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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去參加嗎?”
“社群集會?”尤里感到驚訝,“你不想先習慣一下環境?”
“習慣環境的事不急。如果不麻煩你的話。”
他聳了聳肩:“那就隨你。這邊走。”
他領著我穿過幾條走廊。走廊兩邊是上了鎖的病房門上的小圓窗——有節奏的敲門聲、插銷的插拔聲、鑰匙的轉動聲。我們走得很慢。
顯而易見,這幢房子已年久失修。墻上的油漆已起皮剝落,走廊上彌漫著一絲發霉和腐臭的氣息。
尤里在一扇關著的門前停下,點頭示意說:“他們都在里面,進去吧。”
“好的,謝謝。”
我稍加遲疑,做好心理準備,然后推門走了進去。
5
集會的房間呈長方形,窗戶很高,且有欄桿。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紅磚墻。房間里有一股咖啡的香味,還有尤里的須后水的殘留氣息。大約三十人坐成一圈。大多數人手里捧著盛著茶水或咖啡的紙杯,有的在打哈欠,并盡量不讓自己睡著。有的人咖啡喝完了,就用手擺弄著空紙杯,或把它捏扁,或把它壓平,或把它撕碎。
這樣的集會每天有一兩次,它的性質介乎行政會議與小組治療之間。討論的話題涉及診所管理以及病人護理方面存在的問題。迪奧梅德斯教授喜歡說:“這是一種嘗試,它讓病人參與自己的治療,并鼓勵他們對自己的健康負起責任來。”毋庸諱言,這種嘗試一般都不能奏效。迪奧梅德斯在集體治療方面的背景,意味著他對各種形式的集會都很感興趣,并鼓勵盡可能多地舉行這類會議。也可以說,只要有聽眾,他就顯得特別高興。他站起身,伸出手來對我表示歡迎,并示意我走過去。我覺得他似乎有一點戲劇表演的才華。
“西奧,你來啦。過來過來。”
他說話略帶希臘口音,不過已幾乎聽不出來了——基本上都改掉了,因為他在英國已經生活了三十多年。他長得一表人才,雖已年逾花甲,依然精神矍鑠——有一股年輕人的活力與調皮,不像個精神科醫生,倒像個不講禮數的大叔。這并不是說他對病人不盡心盡力——早上他來得比清潔工還早,晚上值夜班的人來了,他還沒有走,有時候他就睡在辦公室的長沙發上。他有過兩次離異,經常開玩笑地說,他的第三次婚姻最成功,那就是他與格羅夫診療所的結合。
“坐這兒,”他指著身邊的一把空椅子說,“坐,坐,坐。”
我欣然從命坐下。迪奧梅德斯熱情洋溢地對我進行了介紹:“允許我來介紹一下我們新來的心理治療師西奧·費伯。讓我們一起歡迎西奧加入我們的小家庭——”
迪奧梅德斯講話的時候,我的目光掃視著這個圈子,想看看誰是艾麗西亞。可是我沒看出來。除了迪奧梅德斯一本正經地穿著套裝,戴著領帶,其他人大多數穿著短袖襯衣和t恤衫。我很難分清誰是病人,誰是工作人員。
我熟悉的面孔只有兩張,其中之一是克里斯蒂安。我是在布羅德穆爾工作時認識他的。他是個喜歡打橄欖球的精神科醫生,鼻子并不挺拔,胡須是黑色的,模樣挺耐看。我到布羅德穆爾不久,他就離開了。我并不特別喜歡他;不過說句公道話,我也不太了解他,因為我們在一起共事的時間畢竟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