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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讓他給我擺造型。有很長時間沒讓他給我當模特了。我希望他能喜歡這個想法,不要認為這是褻瀆神明什么的。
有時候他可能會有這種滑稽的想法。
7月18日
今天上午我下山去了一趟卡姆登市場。我多年不去那個地方了。上次還是和加布里耶爾一起去的。那天下午,我們去尋找他逝去的青春歲月。他十多歲時常去那里,和他的朋友們一玩一個通宵,跳舞,喝酒,談天說地。他們一大早就到市場,看商販們支起攤位,看他們與在卡姆登碼頭橋上賣草的拉斯塔法里商人做交易。我和加布里耶爾到了那里,那些商人早就沒了影蹤——這使他感到非常驚訝。“我都認不出來這地方了,”他說,“變成了打掃得干干凈凈的旅游陷阱。”
今天閑逛的時候我就在想,問題也許不是這個市場發生了多大變化,而是加布里耶爾發生了變化。這里還是十六七歲年輕人的圣樂園,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運河兩岸,他們在擁抱陽光——男孩子個個袒胸露背,把短褲卷得高高的;姑娘們穿著比基尼或戴著胸罩。到處是光溜溜、黑黝黝、紅通通的肌膚。到處都可以感受到性的力量——饑渴難耐、蠢蠢欲動。我突然覺得自己需要加布里耶爾——需要他的身體和強健的大腿,需要讓它們壓在我的腿上。我們每次做愛,我對他都會產生難以滿足的渴望——渴望兩人的結合——超越我、超越我們。這樣的渴望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是神圣的東西。
突然,我看見身邊的人行道上有個無家可歸的人用眼睛盯著我。他的褲子用繩子系著,鞋子用膠帶紙粘著。他的皮膚上是一道道的劃痕,臉上有些疙疙瘩瘩的皮疹。我不由得一陣酸楚,突然覺得要吐。他身上散發出汗臭味和尿臊味。我當時以為他在跟我說話,但發現他只是在低聲詛咒——“他媽的”這個“他媽的”那個。我從手袋里摸出幾個零錢給了他。
接著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沿小山坡朝家走去。這座小山坡似乎更陡了。在如此悶熱的天氣中,我走了半天也沒到家。也不知怎么了,我一直在想著那個無家可歸的人。除了憐憫之心,還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一種恐懼感。我想他躺在母親懷抱里的時候,他母親會想過他最終會變成瘋子,臟兮兮、臭烘烘地蜷縮在人行道上,嘴里臟話不斷嗎?
我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她瘋了嗎?這就是她把我綁在那輛迷你小黃車的乘員座位上,朝那堵紅色磚墻飛快撞去的原因?我很喜歡那輛車,喜歡那歡快的金絲雀黃色——就是我繪畫工具箱里那種黃色。可是我現在痛恨這個顏色——每當使用它的時候,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死亡。
她為什么要這樣做?我覺得這對我來說將永遠是個謎。我以前總認為這是自殺,現在我認為這是蓄意謀殺。因為我當時也在那輛車里,是不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蓄意謀殺的受害者——她想殺的是我,不是她自己。不過這就是瘋狂。她為什么要殺了我呢?
我朝小山上走去,兩只眼里噙著淚水。這不是我在為我母親——或我自己,或那個無家可歸的男人——落淚。我是為我們所有的人落淚。痛苦無處不在,可我們卻視而不見。其實我們都很害怕。我們相互之間害怕對方。我也害怕我自己——害怕我身上留下了我母親的東西。她的瘋狂是否留在了我的血液中?是不是?我將來會不會——
不。打住。打住——
我不寫這個了。我不寫了。
7月20日
昨晚我和加布里耶爾外出吃飯。平常我們都是周五晚上外出。他把這個夜晚稱之為“約會之夜”,而且還帶上一些傻乎乎的美國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