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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自得記不清,只記得視野混亂,天旋地轉,眩暈灰白的水泥地、暗淡的月色,眾人扭曲的面龐,慢半拍的是周身的嘈雜,驚呼、碰撞、碎裂。太混亂,在最后靜止在地面上時,嚴自得腦里留印下的竟是安有的第一聲呼喊。
真見了鬼。
疼痛尚未襲來,嚴自得仰面朝天。
今夜月亮好圓,像是要把一切污穢照盡,他瞇了瞇眼,試圖擋掉這月光。
在無法抑制的眩暈中嚴自得還有心思在想:怎么每回最狼狽的時候都能碰見粉毛。
“嚴哥!”
許向良連忙跑來,他半跪在嚴自得身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伸手,卻又擔心碰到他的傷處,只得停在半空。
“你能動嗎?”
“啊,能動。”嚴自得還有閑心晃了晃手,“就是頭有點暈。”
實際上是特別,他暈到天旋地轉,看什么都得用力眨幾次眼才能看清,以至于當安有湊到自己面前時他都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嚴自得。”
嚴自得瞇一下眼。
粉色光影,光線透過他發絲流轉,朦朧間呈現的是一張復雜無解的臉。
好,是粉毛。
嚴自得立馬錯開眼,他抓住許向良伸來的手,依靠他的力起身,疼痛在他肌肉發力時才后知后覺襲來,似乎一張布滿觸感的網一下將他束縛,他困囿其中,全身發痛,但卻無法動作。
許向良堪堪將他扶起:“還好嗎?”
嚴自得遮掩住自己所有的疲態,他翹起笑,漫不經心道:“很好啊,就是差一步下地獄。”
他用力眨了下眼,面前安有的表情果然變了,從一開始的復雜逐步分解,這是一副去掉心痛后的表情:
嘴唇緊抿,眉心皺起,眼瞳卻又炯炯發亮,只是嚴自得這一刻無法判斷究竟是某種水波還是月色的反光。
嚴自得認為這是惱怒,一種類似于失望的表情,像老師對于學生,父母對于子女,上級對于下級,一束來自上位者的視線。
他推測安有下一句大概率是夾雜著憤怒的質問,畢竟他那么愛多管閑事——這話有些重了,嚴自得走神間想,應該說他如此正義。
像奧特曼大戰怪獸。
安有如此對抗嚴自得。
思緒越來越走偏,嚴自得被自己逗得發笑,連疼痛都削弱幾分,他先一步幻想接下來的場景,想他又該以如何的表情去面對安有。
但事實并未如他所料。
安有說的是:“很痛嗎?”
不是質問,不是憤怒,不是失望。
而是在問自己,很痛嗎?
嚴自得僵住,他往后趔趄幾步,許向良呲牙咧嘴將他穩住:“哎哎,別亂動啊哥。”
下一秒安有略帶著冷意的手便觸碰過來。
他湊得近了,嚴自得才徹底看清他的表情。
“出血了嗎?你傷得怎么樣?讓我看看。”
嚴自得猛得回神,他收緊手臂:“沒有。”
安有頓住,他也收回手,但視線依舊沒有移開,嚴自得恍惚他的眼神是束焰火,只叫他皮膚烤得發焦。
“你……”安有張了張嘴,但話剛冒頭就又被他壓下。
“少爺,你家住這兒嗎?要不然我們帶自得去你家看看?”許向良愁眉苦臉問道。
平時嚴自得練車都好好的,不知道今天怎么跟什么上身了一樣,難度越大他越來,許向良有些后悔自己沒叫住他,他就該在嚴自得一開始說要嘗試新玩法的時候就該制止他。
嚴自得先開了口,他斬釘截鐵:“不需要。”
許向良還想勸他:“要不去看看?”
“我自己身體我自己知道。”嚴自得道,他甩開許向良攙住自己的手,他往后退了幾步,“我說不需要就不需要。”
“嚴自得。”安有終于開了口,他眉毛皺得好緊,但還是緩和著語氣道,“我家就在不遠處,你可以先我家看看。”
話罷他還指了下自己家的方向,許向良順著他看過去,先是瞪大了眼。
“少爺你家就是第一棟啊?”
嚴自得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安有就是那家拉琴時而好聽時而難聽家里的小孩。
再結合他自己之前說過的話,不難推測那些鋸木頭的聲音都是他發出來的。
安有點了點頭:“我家很近,所以嚴自得你先來我家看看。”
看什么看。
嚴自得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疼也好痛也罷,他睡個幾個囫圇覺就會消退,畢竟他生命如此頑強,僅有的幾次自戕都被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