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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表達喜歡和表露愛意這件事做得太自然,一切情緒都如此渾然天成展露。他不膽怯,不畏懼,愛是他身上流淌的蜂蜜,所有蜜蜂都圍繞他,而他從未吝嗇。
那我算什么呢?
嚴自得想不明白。
一株草?將謝的花?欲死的人?于是安有白騎士般降臨。
亦或者其實這是什么積德活動,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少爺看起來是不是要成佛,而嚴自得只是他路上最順手拾起的枯花。
嚴自得不理解。他長了一張嘴,兩只手,卻在這件事上變作啞巴,變成殘疾,他說不出來,動不下去,只是將自己套入嶄新的規律當中,在睡前思考:
我是什么?
在醒來后思考:
我們之間又是什么?
愛是這樣嗎?喜歡是這樣嗎?面對著的眼神是這樣嗎?交換過的呼吸、體溫、隱蔽的心緒是這樣做的嗎?
嚴自得好想知道。
但他神態卻從未表現,依舊端著張無敵厭世臉,他繼續當著少爺的伴讀、書童、情人,當著永恒的下位者、被救贖者,除了時不時吐出一些不明所以的話。
“我和一一姐掉水里了你救誰?”
安有眉毛挑起,頗為新鮮看了他一眼,隨后果斷:“救你。”
但嚴自得表情還是更臭了。
他繼續問:“那我和孟一二呢?”
安有還是很果斷:“救你。”
嚴自得嘴角繃緊:“那我和應川?”
安有叉來一個土豆球放在嚴自得的餐盤,他笑瞇瞇:“還是你啊。”
“和你父母呢?”
安有咬下一口土豆:“還似你。”
分明怎么看都是正確的答案,但嚴自得卻總覺得不對勁。他需要的不是這個,不是永遠篤定的是你,安有說的太輕巧,跟他道歉一樣,他太拿得起放得下,話語如流水,就這么柔順地掀過篇章。
但嚴自得沒有那么平滑,他是一張摩擦力極大的桌板——物理題中那顆光滑小球跌落都得滑行一百分鐘才能抵達終點。
安有水流般的回答只會徹底浸沒他的肌理、埋入他的血管,變作結晶堵塞住他生活的循環。
他沒辦法接受這些小巧、彈跳力如乒乓球一樣的回答,這總讓他懷疑自己的球拍接不住安有拋來的球。
安有看他神色更加凝重,這下神情局促些了,他問道:“怎么了?”
嚴自得沒有回答。
安有抿緊了嘴,開始思索自己之前的話有哪些不對。
他總以為自己很了解嚴自得,但明顯現在的嚴自得和他所認為的嚴自得產生了微妙的錯位。
他想了一下,試圖補救:“嚴自得,你就是我心中的第一順位。”
嚴自得睫毛顫了下,他叉住土豆,沒有吃,只是機械地重復著刺入的動作。
噗呲、噗呲。
白刀進土豆泥刀出。
安有為土豆默哀了一秒,又繼續道:“你剛剛說的那些情況從現實來看基本上都不會發生,所以我才都說選你。”
“如果真要按現實情況來說,一一姐會游泳,我可能不會先救她。孟一二還太小,應川身體又不好,我會優先救他們。當然,要更現實一點的話,我其實會直接報警,叫來n輛警車,發動全世界公民一起來救你們。”
最后一句是俏皮話,安有慣用的手段,就像西餐盤邊那抹小花的點綴——不必要,卻能讓菜肴顯得更精致可口。
可惜嚴自得并沒有心情去感受這朵花,他將土豆球叉扁作土豆泥后才問道。
“那我呢?”
“砰!!”
周四,安朔再度引爆一場爆炸。
許思琴從窗邊探頭:“安朔!你怎么又搞爆炸!”
安朔繼續套著自己灰不溜秋的大褂:“老婆你好!”
緊接著他叫:“安有!”
安有沒有吭聲。
他看向嚴自得,眉心很淺地蹙起,他問:“你剛剛說什么?”
嚴自得很莫名地笑了下,窗外安朔依舊在叫安有,但他沒有放出安有的使用權。
他斂下眼瞼,插科打諢的話過后,他終于吐出些真實的疑問:“…你當時為什么要救我呢?”
安有沒有停頓,他回答得太自然,像是這個問題就只有這么一個標準答案。
他告訴嚴自得,瞳仁黝黑,神態鄭重萬分:“因為我不想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