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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會查。”季知野垂下眼,雙唇緊抿著。
……
李笑笑的死,像是一條導火索,徹底點燃了季知野試圖加快爬上去的內心之火。有些缺乏生活中很多情誼的祁越,在某種程度上很難判定季知野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因為祁越沒有什么特別特別在乎的人,但季知野不一樣。他似乎將很多人都當做了自己的親人,他似乎面對很多人時都在毫無保留地掏空自己所有能給予的情感。
面對一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老人是這樣,面對一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小混混也是這樣。
而祁越,他似乎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樣,只不過現在慢慢已經與過去完全割裂開來了。
房間內尤其黑,幾乎看不見五指。緊閉的窗簾被漏進來的冷風吹起一角,寒風一縷一縷的往臥室里鉆,在掀起的同時又會露出星星點點的月光進來。
刺骨的寒風和臥室里的暖空氣對沖,淡去了臥室中的些許悶熱感。祁越蜷縮在床上,眉頭緊鎖,像是沉浸在什么之中。
穿過數十年的記憶長河,祁越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很小很小,僅僅是高大的父親的半個腿那么高,他身上還穿著又臟又破的衣服,臉上帶著些許擦傷。
面色呆滯,連哭都哭不出來。
祁鳴山蹲下來,表情嚴厲又駭人,他那雙漆黑的瞳孔對上祁越的眼睛,用他從未聽到過的語氣質問他:“為什么要救他們?”
祁越不說話,被祁鳴山毫不留情地摁在地上,脆弱的膝蓋生生磕在祠堂的地磚上,痛得祁越幾乎當場溢出了眼淚。
“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沒有人值得你做這種事,沒有人值得你付出感情,包括你的父親。”祁鳴山慍怒,何蕓靜悄悄地從他身邊路過,一言不發。
“哪怕有一天,別人讓你在你自己和我直接做選擇,你也必須選你自己,聽見了嗎祁越?”
畫面一轉,他又看見那些人拿著刀抵在趙文和徐允周脆弱的脖頸上,仿佛下一秒鮮血就要直接噴濺出來,如今的祁越無動于衷地站在原地,他眼睜睜感受著眼前被鮮紅的血液覆蓋。
猛地,祁越身體忍不住抖動了下,在一瞬間徹底清醒了過來。沒關牢的窗戶縫還在不停灌進冷風,他徒任自己被這股冷風吹了一會兒,才走下去將窗戶關牢。
祁越在凝視著弦月時,突然打了個激靈,那種刺骨的寒冷在身體中揮之不去,他突然也很想找回,為一個人付出足夠感情的感覺。
他真的很失敗,起碼在面對季知野真心誠意的、真摯的情感時,祁越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第三十七章
李笑笑的死亡,實際上并不難查,只需要查到他銀行卡內多次匯入的那個賬戶是誰的,一切便明朗了。
要查到這個也不難,畢竟有錢人的世界里,沒有人會在乎一只“鴨子”的死活,只要從他們床上下去之前,人還是活著的,便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季知野第一次讓那些季行城塞給他的人,去查了東西,查的就偏偏是這件事。那些人手下速度很快,能力也很強,只是問題出在不夠衷心。
這批人手中查的一切事物,毫無意外全部都會被送至季行城手中一一過目。季知野剛回來,無權無勢,只能依托季行城,這些人未來是否還能留在他身邊,就看這群人未來是否會投向季知野。
最后的結果送到季知野手上時,他看著那個名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記憶里突然閃過陳程趴在桌子上,怨聲載道地說他父母最近陷入了情感危機,他母親懷疑他父親找了小三,卻沒找到證據……
他喉嚨間像是被硬物塞住了,李笑笑囁嚅著說那人對他挺好的,舍得給他花錢,給他送禮物,以及那最后一面前匆匆離去時臉上掛著的笑容,在此時此刻都成為了最鋒利最寒冷的刀。
季知野此時此刻的無力感,絲毫不亞于當年看著母親死去。那個時候的他什么都沒感受到,最后被迫接受了親生母親死在眼前的事實。
可這一次,他分明感受到了,卻依舊沒有成功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季知野胸口突然有些喘不上來氣,忍耐著這股郁氣,強忍著往后再翻了一頁,上面的內容映入眼中,季知野突然覺得整個身體都是發冷發寒的,他像一具已經冷卻的尸體,僵化在原地。
所有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在瞬間翻涌,在季知野聽見花瓶破碎的巨大響聲前,他甚至沒有意識,就已經滿手一片鮮紅。
匆匆趕上樓查看動靜的管家和保姆都被此情此景嚇了一大跳。季知野此時的狀況看著頗為駭人,陰郁的面色、暴起的青筋和絕對說不上穩定的精神狀態,都印證著一個不爭的事實——季知野有心理疾病。
如果季文捷在場,他大概會被直接拉回那天被季知野摁在地上毆打的噩夢瞬間。
管家急忙撥通了季行城秘書的電話,又迅速叫了醫生趕過來。片刻后,季知野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熄著屏幕的手機,像是在等待什么,果不其然,祁越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
他拿起手機,背靠在床尾,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