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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美國的第三個月,季知野很好的適應了在這里的生活,也與周圍的鄰居都保持著相對友好的關系,大學生活也逐步走上正軌。他逐漸改掉了叫貓名字的習慣,神經敏感地屏蔽掉身邊所有和這兩字有關的音調,事實證明他也確確實實做到了。只是長期的不充足睡眠和越來越惡化的心理條件,讓季知野以急性心肌炎住進了醫院,雖然專家認為對于季知野來說,去看心理科才能治根,但季知野很強硬拒絕配合也只能作罷。
季知野透過病房的窗戶往外凝視著,美國的春天已經來臨,天空蔚藍無邊無際,像是靜謐已久的淺色湖泊。高空行駛過的飛機拉開兩排氣,直直的,宛若兩條臨時出現的直線云。
他摸了摸因為困倦而發酸的眼睛,放任著口袋中手機偶爾的震動。
那一秒季知野在想,會不會有和他一樣滿身傷口的人獨自踏上這片土地,縮在這個沒人能認得出他的地方獨自舔舐每每回憶起都會再度潰爛的傷口。
被他永久留在胸口的紋身,在他洗澡的時候,直面著眼前的鏡子時完全展露出來,他直直地窺視回憶著青色顏料被一點一點刺入血肉皮層時的痛楚。
血肉、心臟、未來似乎都已千瘡百孔。
華京這個城市在逐漸離他遠去,在他心中逐漸淡化。而跨越了將近十四個小時的城市,慢慢的,開始成為季知野新的落腳點。
季家出現那場小風波時是在季知野抵達美國一年后,聽季行城說是,季家在開拓海外市場時與大型外企合作,達成合作的附加條件是被迫收購了一家落點位于洛杉磯的小型企業,這家企業的前景不算特別好,但眼下季家需要它再撐過半年。將季瑛和季為聲大動干戈地從總部調到名不見經傳的即將倒閉的落魄企業是個愚蠢的決定,于是季行城順理成章地想到了季知野。
照季行城的話,他要做的也并不多,只需要掛牌上所謂的負責人頭銜便好,其他的東西一一交與專業的人去做。
季知野沒多問,他學業不算重,便選擇直接搬到了洛杉磯開始著手經營打理他名義上的第一家公司。
那一年季行城不知道,季知野能將一個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瀕臨倒閉的小企業,在默默無聞中壯大到在洛杉磯當地都小有名氣的公司,再輕而易舉的從季家名下剝離出來,成為季知野一個人的公司,進而以原野這個名字在美國徹底打響了進軍的第一炮,這種能力和破釜沉舟的決心絕不是常人可以比擬的,而季知野這結實邁出的第一步,也并不全是運氣使然。
華京又一年冬,破天荒地下了場遠超往年的大雪。趙文提著他母親非讓他帶回去的兩大盒桃酥,皮靴踩在已經堆積出了點高度的雪地上,頂著冷風匆匆鉆進老宅。
室內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趙文率先打眼望了眼正格外端莊地坐在餐桌上的姜小姐,他沖她禮貌笑笑,又將手里帶回來的桃酥遞給母親,不輕不重的聲音淡淡表達了他的不滿:“……怎么不和我提前打聲招呼。”
“還有兩個星期就結婚了,來做客還需要問你這個準丈夫的意見嗎?”
趙文深知他母親理解有誤,但卻又懶得解釋,疲憊地胡亂嗯了兩聲后便隨意找了理由脫身,他甚至沒有等他母親批準,就已經率先離開了這個地方。
姜小姐與他性格不太合適,是所謂結婚磨礪很久也不能相互適應的那種不合適。但趙家對于逐漸走向衰落的姜家來說,實在是個堅實的后盾,即便姜小姐本人也不愿意和他結婚,但也耐不住父母的強力撮合。
就和祁越與季瑛一樣。
一年里發生了很多事,趙文光是回憶都覺得這些事實在玄幻。顧譽白和徐允周的事情沒有瞞住,顧譽白確實像所有人都認為的那樣,義無反顧地抵抗、反抗著一切阻礙他想法的任何因素,包括他從小到大都欽佩敬仰的爺爺。只是一味的固執和犟死人的驢脾氣并沒有給這場戀愛帶來任何好結果,徐允周真的像他當初開玩笑的那樣,被他爸打斷了一條腿。
雖然后來去治療逐漸好了些,可現在走路時依舊會帶著點細微的跛。向來高傲最好面子,無論如何都試圖追求做到最好的徐允周給自己留下了很難完全治愈的缺憾,宛若塊兒疤橫在他的胸口,最后是徐允周提的分手,小魚被趕回了部隊,直到現在都沒有再傳回來半點消息。
而祁越和季瑛那即表面又虛偽的訂婚關系并沒有讓他們擁有更多交集,反而推動著他們愈行愈遠了。他們形同陌路,唯有在一些不得不出場的公眾場合才會一塊兒出現,每每出現的時候,祁越總是掛著一張格外冷淡的臉站在季瑛身邊,像是個風吹不倒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