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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耿!”李皇后聞言頓時面色一沉,“這是你一個公主該說的話做的事嗎?”
“母后,我就是隨口舉例子罷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北蝗酥焙羝涿?,顧耿一顫,隨后忙不迭的給自己辯駁,一臉無辜的看向立在一旁伺候的元春,道:“賈女侍,你也知道我這性子的,根本不是有意中傷與你。只是想說服母后罷了?!?
元春恨不得把這往傷口上傻鹽的顧耿給斯成八瓣,但無奈人是公主,高高在上,生來尊貴,不是她如今小小一個女官,父母還都是罪人的后裔可以攀比的。
她非但得笑著,還得給人說好話。
不過……也快了,馬上她也就會成為笑話!
壓下心中那一點怨恨,元春深呼吸了一口氣,掛著擠出來的一抹笑意,對著李皇后彎彎腰,嘆道:“若非有您護著,這……這自從家變后,我便恨不得自證清名。故而殿下所言不差。況且殿下向來性子爽直。”
見元春出來說話,李皇后目光稍稍掃了眼“就是我沒錯”的顧耿,垂眸斂住眼中那一抹鄙夷,端茶抿了一口。
就算她是皇后,要母儀天下,需海納百川之心。但她也不是一團面糊,對一個曾在潛邸屢屢仗著寵愛挑釁于她的小妾會有好感,沒在其難產的時候暗中推一把,已經稱得上心胸寬闊了。
一個妾生女,她留著彰顯自己寬厚也是不錯,左右一副嫁妝罷了。養在跟前,也不用太過費心的教養,只循著舊例學些禮儀規矩,讓人學會一個當家主母該會的技能便可。不過近段日子,這顧耿莫名便有些左性起來。從前那驕橫無禮不過是私下關起門來,對外,尤其是在皇上面前還是一副天真漫爛模樣??裳巯聟s有些自利的小性子。
她打心眼里樂見其成。
但明面上,人當著眾人的面對方如此無禮,還說著她的下屬,這不教教規矩,也說不過去。
“話雖如此,小二向來刀子嘴豆腐心??墒恰崩罨屎罂粗嫔行擂蔚脑?,給人推卻的話語也沒往日的圓滑,反而覺得人真實。畢竟就算再長袖善舞的人有這么一對名聲毀了的爹娘,一時間恐怕也不知該如何自處。
安撫性的對元春笑笑,李皇后看著顧耿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這出降一事也提上了行程。我們當爹娘的能容得你這小性子,可一旦到了別人家,就算皇帝女兒又如何呢?小二啊,你真得好好靜靜心,改改這性子。要不然日后宗室皇親給你的封號不好聽評級太低,你可別哭鼻子!”
本朝未防皇族步入前朝腐敗臃腫等等的弊端,對于子嗣要求格外嚴格,只有成年后經過考核,才會授予封號,有正式對外行走的資格。就算是皇帝的子女,在未經過宗室與帝皇的認可前,也僅僅在宮中享有若平常人家少爺小姐的權利罷了。一旦出了宮,論死理,只能跟紈绔一般,怒喝一句:“我爹是誰!”給自己博得一些面子。
當然,一般人也不會跟皇子皇女針鋒相對。
“母后,那我就陪你們一輩子嘛!”顧耿笑著靠近李皇后,道。相比前朝動輒就送公主遠赴匈奴和親,本朝自太1祖創下江山后便有旨意:絕不和親。男人間的事情由男人解決! 外加上如今父皇只有兩個女兒,而她長姐早已出降,對于她這個承歡膝下又無親母的女兒頗為疼愛與憐惜。所以對皇后隱形的憂愁與威脅,她并不在意。
“你?。 ?
“不過……”顧耿看著元春稍稍張口的文靜一詞,眼眸亮了亮,道:“母后說得也有道理。我估摸著吧,這些入宮仕讀的都是文臣家的孩子,定然個個文靜賢淑,尤其是那林……”
“說了半晌,你還是想出宮瞧那林家姑娘?”李皇后眼里并沒多少笑意,但面上卻帶著慈和之意,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攔不住。本宮也不說舉辦宴會了,你且去吧?!?
“多謝母后!我就知道母后您最疼我了?!?
“不疼你還能疼誰?”李皇后笑著道,待耐著性子演了一出母慈子孝之景把人送出宮后,視線幽幽看了眼一直靜默的元春,意味深長道:“林巡撫之女是你特意在人面前提過的?”
“回皇后娘娘的話,”元春不急不緩道:“是。據聞二公主對賈家事務頗為好奇,故而我特意提了提賈家的外孫女?!?
“也難為你了?!崩罨屎笸蛟海浦四贻p的面龐,道:“自古蓋棺定論,笑到最后才是贏家。你還年輕,你的弟弟妹妹們都還小?!?
“多謝娘娘教誨,我……”元春眼眶微微一紅,咬牙道:“我會努力的,也不會辜負娘娘的期待!”
李皇后笑笑,道:“你是個聰明人。其他的我也不多言。你現如今準備侍寢之外便關注顧耿吧。偶爾也可以寫些家書,不管怎么說跟姊妹聯系,替妹妹給遠在揚州的父親送家書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绷秩绾V谫Z家在皇宮代表的意味可不一樣。
若是當今同意了侍讀要求,那便意味著皇上對上皇勢力開始清、洗了。而她也能借此機會收拾那些拿著雞毛當令箭,時不時給她找茬的太妃們。
她受夠這些小婆婆們了!
“是!”
元春克制著自己聽到侍寢一詞的欣喜,應聲稱是之后,愈發賣力的伺候李皇后,又借著顧耿出宮的機會,央求人把自己也帶上。
對此,顧耿自然點頭應許,帶著元春去了賈家。
因賈赦居于應天府后衙,過于廢寢忘食的學習,連休沐日都不歸來,而賈璉也因與王熙鳳正冷戰中,也基本以府衙為家,故而當顧耿與元春到來之際,賈家沒個做主的人。
這個消息,顧耿自是知曉。她還曉得女眷中唯一有些能耐的璉二奶奶還被賈璉派了老嬤嬤看著,故而一下了馬車,她直接擺出了身份,長驅直入賈赦的四合院。
跟隨而來的元春腳步微微一頓。她是收到消息的,她那個不知腦袋怎么被門給夾了的前大伯各人一座院子直接讓人自立門戶的。
對賈赦,她不恨,皇宮生活了多年,她早就不是那個洋洋得意自己是國公大小姐的天真小姑娘了。賈赦畢竟身為名正言順的家主繼承人,能一反常態奮起奪回自己的應有的錢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的父母敗就敗在心太軟,在當初沒有乘勝追擊,給人了咸魚翻身的機會。
她知道皇后看中除了她乖巧,最為重要的還是看中她以榮國府繼承人賈赦一等神威將軍侄女進宮的身份。
她的利用價值來源于上皇善待賈家。
所以,她非但不能與賈赦交惡,甚至還要小心翼翼道歉,與人交好。況且,她還有自己的私心。即使成為皇后的釘子,但是在她未成功誕下龍嗣之前,賈赦官越做越大才對她有利。
想到警幻仙子的妙計,元春往著顧耿恍若逛自家的往一個男子的起居院落而去,也沒有多說阻攔的話語,笑著抬腿跟了過去。
她不介意自己會有個當駙馬的大伯。
一路行來,四合院雖小,卻也五臟俱全,精致奢華。屏風壁畫皆出自名家大作,延廊刻著一幅幅巧奪天工之景,無論從哪一角度皆是賞心悅目。珍貴花木處處可見,饒是初春,卻將小小的花園點綴的生機勃勃。待入了招待賓客的大堂,汝窯美人斛斜插著正盛開的梅花。
顧耿入了大堂,看著屋內皆價值不菲的古玩瓷器,冷哼了一聲,“這賈赦可真有臉哭窮。來人,去把林黛玉請出來讓本宮看看?!?
當即有婆子應聲而去。
不多時,邢夫人惴惴不安的帶著黛玉而來,一跨進門看著主座上盛氣凌人的華服少女,當即腿軟了一分,連聲默念著:“老爺您趕快回來。”
黛玉見狀腳步微微往邢夫人身形靠近了一分,伸手想要攙扶一二。
見狀,邢夫人忙不迭的往前走了一步。雖然如今老爺能耐了,可是她身上最引以為傲的誥命也沒了。怪不了老爺,怨二房那些人外,她最討厭的莫過于身旁這個掃把星了。
賈家這一切的改變都從這個掃把星進門之后。
對于她這個不受夫君喜愛,又膝下無依靠甚至娘家都靠不住還等著她時不時救濟一二的尷尬人來說,還不如維持榮國府原先的局面對她最為有利。
眼下,她看似管著一個院子,可那又如何?沒了老太太的喝罵,可老爺不知從哪里請來了兩個老嬤嬤,讓她跟著學規矩!從走路重新學起!而且最為重要的,她只是看似管家而已,這真正的管家權并未在他手中,甚至連她居住的那小小四合院,都不是由她一人做主。
三個小丫頭片子輪流管家。而且這小丫頭身邊非但有嬤嬤,甚至每一個都配置了兩個大丫頭,四個二等丫頭,另外粗使丫頭婆子六個。排場比她這個當家主母還大。
迎春好歹是老爺庶女,她忍了。可是黛玉與惜春,這兩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