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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此刻躺客棧廂房里補眠。先前他南下全船女眷,他得時時刻刻顧著安危思索著如何婉轉(zhuǎn)的回讀書人姑父的話,待懷著忐忑之情見完林如海之后,自己又手賤的撈回一個天大麻煩,從此之后更是夜不能寐。
如今雖懷重任,但肩膀的壓力卻輕了一半。
愜意補眠后,賈璉起身,狠狠伸個懶腰,而后擺出紈绔大少的譜來,抬著下巴傲氣凌人。
賈璉看著前來與他試探的蘇州二代從知府嫡長公子降庶子與富商之子,反而更加滿意。畢竟紈绔才更好坑爹。
這一日酒過三巡,賈璉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還不等人言語便直接酒后吐牢騷:“哪有什么機密不可說?不過就是給自己找個地方放松發(fā)松罷了。揚州有姑父在,玩都玩不痛快,這金陵,老子壓根不想提!個個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總有一天,璉二爺我收拾了他們!”
“來,小翠給二爺滿上!”
“喝!”
“喝!!”被稱為王三少的知府庶子碰杯之后,眼眸一瞇,拉開喝得醉醺醺湊過來的姑蘇首富之子,幽幽道:“那據(jù)聞璉二爺在尋封氏?甄家遠(yuǎn)親甄士隱之妻?”
賈璉聞言,眼底露著抹笑意,“恩!自打我爹當(dāng)了那芝麻綠豆大的官,天天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要憂國憂民。二爺原本下江南躲個清閑,結(jié)果開門見喜,只能到蘇州避難。這理由嘛還是那賈雨村提議的。”
“賈雨村?”
“就那補了金陵小應(yīng)天府的那個。”賈璉目露鄙夷之色:“先前顛顛的走我那好二叔的路子,如今呵呵呵不在也面前搖尾祈求,也沒其他方法了。我賈家縱然沒了爵位,但在江南這一畝三分地收拾個小官還不是輕而易舉。就連那甄家不也拿我無法?”
“甄家?”
“恩。我好心救了忠順王,那些……算算,不提這些狗咬狗一嘴毛的瑣碎事,來,喝酒喝酒!”
“喝!”王三端著酒杯掩下眉間的思索,繼續(xù)灌賈璉,待人翻來覆去就是這么幾句后,示意左右照顧好人,悄然離開稟告其父。
王知府聽著人轉(zhuǎn)述中賈璉透著對甄家的厭惡,眉頭緊皺了許久,最后道:“封氏已經(jīng)尋到,你去做個順?biāo)饲椤2还苋绾危野阉统鎏K州。”
“老爺,您先前不是說還要去見他嗎?”
“見他?”王知府冷笑一聲:“見了他,甄家那邊我如何交代?難怪消息傳來忠順王爺一直在賈璉船上并未轉(zhuǎn)移。原來是兩方有了齟齬。這賈赦也是夠心機深沉的,剛在京城拿下自家兄弟,如今便要與甄家斗上一二。”
渾然不知自己背了這么大一口鍋的賈赦:“………………”
賈赦心情不錯,就算接到自家兒子要為事業(yè)奮斗不顧安危的信也只是默默抹了把眼淚,便是笑臉一揚大呼:“老子養(yǎng)老有保障了!馬上就可以退休享受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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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翻著戶籍證明,確認(rèn)了眼前這個手磨搓著衣袖,滿臉風(fēng)霜的婆子乃封氏,心緩緩嘆口氣,語調(diào)溫和道:“大娘,您別緊張,我也是偶然得之您的遭遇,故而想要幫你一把。”
封氏早已從請他而來的衙差口中聽到緣由,如今又見賈璉人雍容華貴的模樣,聞言兩行眼淚不禁流下。人到中年家破人亡,又歷經(jīng)娘家嫌惡,花費所有積蓄尋女不得,她已經(jīng)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管眼前這位公子哥真實心思如何,但人有權(quán)有勢比她一個糟老婆子有能耐得多,她便信他。
見狀,賈璉感謝了幫他提供消息的王少等新認(rèn)識的好友,起身送客后和聲安慰了封氏幾句,見人情緒穩(wěn)定下來,問及英蓮音容相貌,而后貌似不經(jīng)意的提及甄士隱。
他爹得了奇遇完全只管抓著自己那點“破事”,全然不管其他細(xì)節(jié)旁支。諸如現(xiàn)如今僧道被殺,警幻會不會利用被他們度化出家的甄士隱?
賈璉想著自己應(yīng)張真人之后又緊接而來當(dāng)今還有他敬大伯的密信,無奈的嘆口氣并且給自己加油鼓勁爹不靠譜沒事,以后讓爹開心炫兒子就夠!
一說及拋家離開的丈夫,封氏頓時委屈不行。雖女子需三從四德,可那前提也是丈夫能撐得起一個家。
但如今因他的離開,她……
怨不得丈夫,聽賈璉問及瘋道人,封氏咬牙切齒:“那道跛足蓬頭,瘋瘋癲癲,豁然就出現(xiàn)在街道上像是有神通一般,那日我家老爺……”似想起了什么,封氏猛地一抓衣袖,牙都咬出血來:“那一僧一道曾在我兒被拐前來過!當(dāng)初老爺還曾把這當(dāng)笑話講與我聽,道:“慣養(yǎng)嬌生笑你癡,菱花空對雪澌澌。好防佳節(jié)元宵后,便是煙消火滅時!”
頓了頓,封氏傷心欲絕:“老爺竟然跟了那欲奪走英蓮的人走了,哈哈哈!”
“封大娘,莫要動怒。”賈璉輕嘆一聲。他原本把母女團(tuán)聚當(dāng)做一個任務(wù),但是聽著入耳悲戚的哀啼,一時間胸腔瞬間爆發(fā)出熊熊怒火,恨不得手撕了僧道還有那警幻。
好好的小家碧玉竟然為了所謂的寶玉歷劫,便如此“千辛萬苦”強湊齊與賈家,也真是不容易啊!
“你且隨我去金陵,”賈璉沉聲道:“我現(xiàn)收到消息,有一被拐之女神似與你。”
“真的?”
“自然!那眉心有一點乃從娘胎里帶出來的。”
“對,我家女兒就……就……”封氏看著賈璉,心中大悲大喜之下,竟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賈璉忙讓人請大夫,又寬慰封氏幾句,旋即啟程去金陵。
蘇州官員見賈璉真的找到人就走,齊齊松了口氣,反輪到金陵上下齊齊憂心不已,這完全是移動的燙手山芋啊!
據(jù)消息傳來揚州碼頭賈家船舶外原本甄家等船只靠攏保護(hù)著,結(jié)果想趁著賈璉不在,請忠順王移位,結(jié)果雙方兵器都拔出了,賈敬來了,帶著漕幫現(xiàn)任老大,客客氣氣的把其他閑雜船只都請出了碼頭。
江南最為關(guān)鍵的漕運和鹽政,居然都跟賈家有所牽累!
而且據(jù)聞忠順王爺醒過來,傻了,不認(rèn)其他人,把自家舅舅都趕下了船,就認(rèn)賈敬。
賈璉是賈敬侄子不說,賈璉可是賈赦之子,萬一有些遺傳賈赦,那位個傳奇縣太爺該如何是好?
賈雨村相比其他人更為憂愁,恨不得自己當(dāng)初沒有上賈家門,也不至于如今里外不是人。
“老爺,也許沒準(zhǔn)人就是回故鄉(xiāng)游玩呢。”嬌杏端茶遞過,柔聲道。
“你且下去。”賈雨村揮揮手,以手扶額,一副不耐煩之色。他在榮國府鬧分家之前便走賈家門路謀道了金陵應(yīng)天府一職。雖后來賈家鬧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聳人聽聞,但不管如何林如何尚在揚州。他為了前程與冷子興合作,對外放出了他曾在林家當(dāng)先生,與林如海之女有半師情誼。
林如海未出面反駁,眾人自然以為他與巡鹽御史關(guān)系非同一般,也不敢太過欺負(fù)他,但卻樂得看他笑話,幾部推諉,一件人命官司便到了他這里。
苦主是鄉(xiāng)紳馮淵,其為個被拐子拐來的丫頭與被金陵薛家家仆打死。而更為要命的是門子乃昔日葫蘆廟里的小僧,知曉這丫頭來歷,連累他也知曉這丫頭乃是舊日恩人之女。
可是這案件半月前便已經(jīng)判了。即使王子騰并未官復(fù)原職,但終究錢財動人。
但眼下讓賈璉知曉這么一個把柄,他這烏紗帽沒準(zhǔn)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