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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華想起了是有這樣一個說法。
楊公子呢?
他在酒樓等著吶!讓我來接你,快來吧。
檀華不習慣坐馬車,想步行前往,李文說流花閣在城南,可遠著呢,等你走到公子都餓死啦!
檀華聽他這么說,便上了車,李文馬鞭一甩:呿!
檀華坐在車內(nèi),周圍是淡淡藥香。
現(xiàn)在入夏了,車內(nèi)的皮毛制具都撤了下去,換上了細膩的竹席,靠外的位置有固定的座墊,特地編織了復雜紋理,增加摩擦,坐在上面不易打滑,靠內(nèi)疊著整齊的薄毯,還有竹枕,累了可以睡臥。
檀華手覆在清涼的席面上,心想,平日楊知煦出門,應該就是躺在這里。
這車讓檀華有種熟悉的感覺,這就是帶她回來的那一輛。
那時候,檀華的意識斷斷續(xù)續(xù),她知道有人救了她,一直在努力讓她活下來。他每次查看她的情況,都會跟她說幾句話,她已經(jīng)不記得那都是什么話了,只記得那種輕輕點點的感覺,像是撥弄夏日的溪流。
車外,華燈初上,這正是景順城里最熱鬧的時候,而馬車正要往更熱鬧的地方而去。
她的耳邊有車輪壓在路面的聲音,有沿途商販熱烈叫賣的聲音,瓦舍里戲法正精彩,打鐵聲,談笑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她忽然意識到,她現(xiàn)在要去赴一場酒約,跟一位風清月朗的絕妙人物。
想到這,檀華心中漸漸生出一股意氣,或者說,是找回了一股意氣,汪洋恣意,充盈四肢百骸,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到了到了!李文在外面叫嚷,到了!
檀華掀開車簾下車,轉眼一看,一座七層高的酒樓立于眼前,燈火輝煌,搖曳晃耀,樓外懸掛長長的彩帶,每條上面都綁著大把鮮花,順著七樓流下,好不夸張。
李文望著流花閣,目光欽羨。
我在這都聞到百花釀的香味了
檀華問李文:你不去?
啊?李文瞪眼,不知她是怎么問出口的,你們倆喝茶也沒說有我啊,怎么喝酒想著問了?
檀華:哦。
李文看她那神態(tài),發(fā)覺在逗他,登時大怒,從車上彈起來,好啊!耍我呢!
他人彈到一半,肩膀被輕輕一拍,明明力道不大,卻把他向上之勢全部卸下,一屁股坐回了車板上。
哎呦喂!李文為屁股叫苦。
檀華道:功夫不錯。
李文要抹眼淚了,有這么諷刺人的?
這毒婦!
公子啊!可來替我做做主吧!
其實檀華并沒有諷刺他,她真覺得李文功夫還成,剛剛那一下,她以為隨便使點外力就能讓他坐下去,但一搭上手,就知還不夠,只得運用內(nèi)力將他壓下。李文瞧著最多也就二十歲,這年紀能練成這樣,他絕不是看起來這么大大咧咧無所事事。
想起剛才他趕車,極為平穩(wěn),不急不緩,乘坐起來舒舒服服,想來也是平日里照料楊知煦練出來的。
百花釀,檀華道,等下我給你帶一壺下來。
李文還在那吭唧呢,哎呦嗯?真的嗎?
檀華不再多言,步入酒樓。
李文還在后面瞪眼,不對不對不對,這人瞧著不對,跟平時不一樣,怎么感覺她好像
心情大好?
酒樓客滿,四方商賈匯聚,繁華咸萃于此,好生熱鬧。
檀華一進去,就有一女子款款走來,女子彎眉杏眼,額頭貼著花瓣妝,頂著復雜的發(fā)髻,上面插滿珍珠寶石,金簪玉釵,閃閃發(fā)光,不像是個普通酒妓。
女子對檀華稍作打量,笑著問道:敢問姑娘,可是玉郎的客人?
檀華道:是。
女子道:妾名霜花,是流花閣管事,請隨我來。
檀華隨著霜花一路上了頂層,推開雅間大門,一股清風迎面而來,裹著幾分花香,幾分酒香,透徹心扉。
滿屋的奢華已不必多言,這閣樓雅間最令人稱奇的,便是正前方的那扇圓窗,寬闊的正圓,四敞大開,遠方是無盡的長夜,萬家的燈火,以及黑到湛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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