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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盤里的貨都是今早雨停后,二人一起去村里收的:一盤裂著紫紅外皮的八月瓜,果肉溢著乳白色的甜汁,是今早剛從藤上摘的;一盤青紅相間的鮮棗,顆顆飽滿,沾著未干的露水;還有一盤剝好的嫩菱角米,浸在水里,泛著水嫩的光澤,陳禾怕菱角失了脆勁,便特意取了后院的井水鎮(zhèn)著。
試吃盤旁邊立著塊炭筆寫就的木板,是二人昨日改好的。
左邊是虞秋寫的 “八月新貨,免費試吃”,炭筆字跡遒勁,就是有些缺胳膊少腿,好在這幾月大家也看慣了,因此沒人質疑;右邊字跡清秀,是陳禾新補上去的字樣“預存好禮,集章有獎”,下面還粘了塊布做補充,“集章僅限八月至九月望日”。
“這就是你們想的主意?”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傳來,豐永怡抱著胳膊靠在自家門前,身上的青布長衫下擺沾了點水,暈開一抹深色,像是出了門才回來。
剛給酒樓送完貨,回來就碰上鄰居開門,豐永怡難免要過來嘮兩句嗑。
他目光掃過木板上的字,嘴里一字一句念叨著“預存好禮,集章有獎”,眼神里滿是好奇,“我倒是想聽聽,這所謂的禮和獎,是怎么個說法?”
虞秋笑著迎上去,順勢勾住他的肩,半點不生分,“永怡兄,你來的正好,給你說說咱們的規(guī)矩,要不要來支持一下?”
他指著木板上的字,“預存二百文,往后你在我們這買東西,每花一百文就少付十文;存五百文更劃算,直接送你一個咱親自編的竹簸箕,就是上次你說裝貨結實的那種;就算不預存也沒關系,每次消費滿三十文,我給你蓋個章,集滿五個章,就能換半斤鮮棗或者一斤毛豆,都是剛收的新鮮貨,不比你去集市上買的差。”
陳禾在旁補充,“永怡哥,今早的八月瓜熟得正好,沒澀味,你先嘗嘗?”他拿起竹簽扎了塊八月瓜遞過去,指尖還留意著避開豐永怡的手。
豐永怡接過嘗了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開,悶熱天氣帶來的黏膩感都消了些。
他挑眉看向虞秋,“行啊,你這法子實在。最近正好家里要曬棗干,我先存二百文,再稱三斤鮮棗,算算能少多少錢?”
虞秋不說二話,當即拉著人進了鋪子,隨后從柜臺里掏出個木盒,掀開蓋子,里面是五十片巴掌大的厚竹片,邊緣磨得光滑發(fā)亮。
每片竹牌正面都刻著 “禾秋山貨” 四個字,同木板上的炭筆字跡很是相似,旁邊還有倆圓乎乎的線條畫:幾株彎著腰的嫩禾苗,穗子上墜著片小小的楓葉,線條簡單卻透著靈氣。
“這竹牌是后山楠竹做的,我倆頭次做這個,趕了三夜才做了五十片。正面這畫是我瞎琢磨的,怎么樣,還行吧?”好在虞秋有點簡筆畫功底,不然還得出一筆錢找太太約稿。
陳禾看著竹牌上的畫,耳尖微微發(fā)紅,轉身去收拾豐永怡要的鮮棗了。
豐永怡沒去盯著,他們都什么關系了,不至于連這種小事都信不過,以他對陳禾的了解,不給他多塞兩個就不錯了。
他靠在虞秋身前柜臺上,拿起一片竹牌,盯著正面的簡筆畫看了會,笑道:“你倆這畫倒新鮮,禾苗配楓葉,一看就想起你倆的名字。我糧鋪前幾天還丟了兩袋糙米,也是沒做記號才找不著的,早知道我也學你倆,畫個麥穗記號。”
“現在學也不遲啊。”虞秋一邊打趣,一邊算好了賬。
他從匣子里取出一枚印章,按了印泥,在竹牌背面的空白處穩(wěn)穩(wěn)蓋了下去,“鮮棗十四文,三斤本該四十二文。你存二百文,按每百文減十文算,四十二文就收你三十七文,省五文錢,相當于多給你添了小半斤棗。竹牌你收好,下次來買再蓋,集滿五個印,就能換半斤鮮棗,折算下來更劃算。”
陳禾已經稱好了鮮棗,用粗紙包好遞過去,還特意多放了兩顆:“上頭這兩顆是剛挑出來的,更甜些,你拿回去給嫂子嘗嘗。我們收棗時都挑紅透的,青的就留著再曬兩天,沒敢收。你糧鋪要是需要棗干,等過陣子曬好了,我們給你留些,到時候直接來我們這取就行。”
豐永怡接過棗子和竹牌,笑著點頭,“成,我回頭也跟糧鋪的老客提提,讓他們也來湊湊這限量的熱鬧。不過你倆可得給我留些竹牌,別等我糧鋪忙完,都發(f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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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頭微偏。
這會兒人要少些,二人只接待了幾位散客。他們雖對活動感興趣,但大多都持著觀望態(tài)度,以至于一盒子竹牌才給出去十幾個個,就冷冷清清無人光顧了。
陳禾眼里不自覺染上些憂愁,他拿著布巾將試吃盤邊沿的水痕拭去,盡量保證臺面整潔。
“別慌,”虞秋從后院走過來,用仍帶著水珠的竹杯碰了碰陳禾的小臂,將新做的冷飲遞給他,“下午大家都犯懶,不是咱東西不好。待會見著人了,我主動點去說說,興許大家只是缺個話頭呢?”
陳禾抬眼望他,輕輕點了點頭,剛想要說些什么,就瞧著袁秋英往鋪子這邊走來,身旁還有幾位同她年紀相仿的婦人,像是關系較好的親朋上街來逛逛。
陳禾還未反應過來,虞秋便真的履行了他所說的,端上一碟新切開的八月瓜就走上前去了。
“秋英嬸子,我還想著你咋不來了呢。”虞秋邊說邊上道地將手上的瓜遞了出去,“上回你說徐大哥愛吃這八月瓜,我特地給你在鋪子里留著,也不知徐大哥近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