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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件事就很值得考量了。是張順自作主張,還是那位縣令親戚的意思?
若是前者,那便是張順知道家里有個閑置的改造鋪面,想要拿去討好上頭,卻不曾想自家母親已經把地方租給了他們,便急吼吼過來討要;若是后者……
陳禾剛理清點頭緒,還未開口就聽得張順反復念叨著些“趙爺催得緊”“耽誤差事擔不起”之類的話,看自己的眼神還帶著點輕蔑,似乎存心給自己這個年輕哥兒施壓,好讓他頂不住壓力率先松口。
陳禾自然不可能讓人如愿,他收了原先的溫和做派,語氣堅定:“張文書,我們體諒你當差難,但做事得講規矩。當初你娘說棚子閑置,我們簽了契書交了租,現在租期還剩十幾天,說還就還不合規矩,我們不能應。”
他加重語氣:“棚子里還有賣給外地客商的貨物,官府本就看重外商貿易。要是耽誤交貨,人家去官府遞話,說咱們本地商戶不守約,你覺得縣令會護趙爺面子,還是顧鎮上外商信譽?”
陳禾是故意拿外商噎人,不過他倒也沒說謊,棚子那邊確實有堆放些剩余的紅棗片干貨,是他們打算拿出來給藕粉加工的,說成是要賣給張錦川的也符合事實。
張順噎了下,卻硬撐道:“趙爺是縣令小舅子,還能被外地來的拿捏?”
“趙爺更該懂分寸。”虞秋打斷他,“真讓外商覺得咱們不守規矩,丟的是鎮子臉面,縣令第一個不答應。到時候你丟差事,趙爺也討不到好,你覺得他會怪誰?”
張順一張臉漲成豬肝色,瞪著這個三番兩次讓他吃癟的男人。張老太趕緊勸道:“順子,簽了契書,咱不占理,賠償事小,可別連累趙爺。”
張順看向母親,語氣不甘:“可人家急著要,要是最近給不出準話,我差事就沒了盼頭,往后誰給您養老?”
虞秋開口道:“按契書住到租期滿,我們定會馬上把東西搬走,不會多占一天。但提前搬,絕無可能,這件事錯不在我們,就是告到官府去也是占理的。”
張順咬了咬牙,知道這事兒真鬧到官府,自己理虧不說,趙爺知道了說不定還會嫌他辦事不力,反而丟了差事,只好不情不愿松口,“行,你們到時趕緊搬,別讓我娘著急。”
他扶著張老太起身,張老太便跟著兒子往外走,路過虞秋和陳禾時,還不忘回頭道:“真是對不住你們,也謝謝你們體諒。”
她一道歉,張順也勉強道了句擔待,隨后扶著母親朝巷口走去。
瞧著這對母子走遠的背影,陳禾長出一口氣,不自覺開始跟虞秋復盤,將自己的猜測也說了出來。
聽到陳禾的話,虞秋不由頓了頓,“咱們今年清明在東街那擺攤,被人占了攤位的事,你還記得嗎?那人當時也說自己是縣令的親戚,現在想來,只怕十有八九又是這個小舅子。”
陳禾點頭,“當然記得。后來我還遇見過他,當時還納悶,后來才發覺他應當是生意不如咱們,記恨上了。”
他有些憂心,打算回家就把那租用棚子的契書翻出來,真鬧到官府去了,那可是憑據。
“咱們之后跟張錦川交貨時,也提一嘴棚子的事,跟他先通個氣,別對不上賬讓人起了疑心。”
虞秋點頭同意,兩人又商量了幾句,便將這個插曲暫時拋卻,去忙理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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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十來天,張順倒是沒敢來鬧事,鋪子里收來的山貨也在這段時間內慢慢曬完了,陳禾便有意無意地一趟趟將自家留在曬棚那邊的東西給搬回來。
有時候是一塊篷布、一個竹簍,或者是一把釘耙、幾根繩索和幾個鉤子,都是零散的小工具。
到了該交還棚子的日期,陳禾照常在鋪子里整理山貨。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時,他便有所料想,放下手中的栗子,拿了布巾擦了擦手迎出去,就見張老太挎著個竹籃站在階下,見了自己時眉頭也不似那日時緊皺,雖還有隱約歉意,但神情倒是松快了些。
“您來了?”還是陳禾先開了口,他朝張老太略微一笑算作是打過招呼,便引著人往對街走,“棚里的東西我都清得差不多了,您隨我去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