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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從前我的頭發(fā)大多是瀟月幫我打理的,但是我看她束給我過發(fā),而我一學就會。
我回憶著記憶里的樣子,輕輕牽起溫裳的青絲。
她似乎有些驚訝,我看著鏡子里的她,“我給你梳妝吧,娘子。”
溫裳的每一根青絲都帶著淺淺的藥香。
我記著我印象里最婉約漂亮的發(fā)式,給溫裳挽發(fā)。
她帶著一絲涼意的頭發(fā)劃過我的指縫,我不敢太用力,所以就給溫裳挽得松松垮垮。
我看著她光禿禿沒有首飾的發(fā)頂,低頭吻了吻她的發(fā)頂。
溫裳的模樣實在清麗好看,她平時不打扮的時候像溫柔的花卉,
我想她若是稍稍打扮起來,必然像明珠一般耀眼。
她摸摸我的臉,她的手干燥而溫暖。
“好漂亮。”鏡子里的她笑得眉眼彎彎。
我一抬頭,就對上她溫柔如水的眼神。
“無衣好漂亮。”她對我說。
我覺得我的眼睛燙燙的。
謝棲從屋后走回來,她也看見了阿裳的頭發(fā),我看見她想說什么又憋下不語。
謝棲悶聲搶走了我的好多任務。
劈柴,洗衣,煎藥,照料藥材。
我好不容易攬來的任務被她搶了個精光。
她常常偷偷盯著我,我看見簾子外影影綽綽的搖晃的高馬尾,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她是催我別在這一方天地茍且偷生的意思。
她催我別在這這些生活的瑣事里消磨了一生的恨意。
于是我和謝棲的身體剛轉(zhuǎn)好,我又決定去找今遲。
在我將要下山時,謝棲攔住了我。
我說我要去尋找些消息,要去找找父親的舊部。
“少主,我陪你。”
“不必。”
“哪還有什么舊部。”謝棲突然梗著脖子沖我吼,似乎要將我叫醒,我想起從前她也常沖我犯渾時,其實不敢像這樣面目猙獰。“家主被調(diào)回京那么多年,眼睜睜看著所有效忠家主的將士全都被調(diào)任去沖鋒,一個又一個地死在自己人的權(quán)謀里。連我都知道,少主你會不知道嗎?”
“我知道,”我嘆了一口氣,“我說的舊部,不是他們。”
謝棲憋紅了臉,“我聽見了,你現(xiàn)在不能動武。”她重重地跪在我眼前,“少主,我是該死之人,我不能再讓您有半點閃失。”
她說她之所以被賜謝姓,之所以一直被縱容,是因為她知道她從出生起,職責就是必要時,代主赴死。
“少主,我自存在起便是謝家死士。”我又看見她的淚。
謝棲說她喜歡瀟月。
謝棲說她坦然接受自己的使命,所以她從來沒有對瀟月說過她的心意。
可是她沒有想到瀟月會代替她去死。
“我和瀟月姐姐一開始就知道,那兩只船隊并不是去同一個方向。一支去江南,另一支卻是要去千蝶都......主母給了瀟月姐姐雙倍的藥,說你武功高,藥需要下的多一些,要將你迷暈送往千蝶都,不許你來救我們。瀟月姐姐卻將藥分成了兩份,在我的水里也下了藥,她偷偷對換了我和她的衣服......”
到后來我已經(jīng)無法從她泣不成聲的話語里聽出什么,
原來瀟月沒有給我下了足量的藥,碰巧才使我能及時醒來逃離追殺。
而我才明白阿娘每年說,我們從身后看著一模一樣,
說的居然是我和謝棲。
此刻我們身在故土,
沒有衣錦還鄉(xiāng),但也不再有任何人庇佑,
天地之大,
離開此間屋檐,卻似乎再無藏身之處。
我沒辦法,只好帶著謝棲一起去找今遲。
今遲最近忙得很,我和謝棲到了聞風樓據(jù)點,今遲過了好一會才匆匆推門趕回來。
她瞥了我一眼,先是沖到桌前將茶壺提起來直接向口中灌了幾大口水。
喝完她依舊是一腳踩在椅子上盯著我,沒瞧在我身后低著頭的謝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