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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緊她的衣角,我的腰忍不住彎下來。我將腦袋埋在她的肩膀上,她微涼的發絲蹭過我的臉頰。
我不敢再瞞她了,從前就是因為我自作主張的隱瞞而導致我們之間的分離。
阿裳不肯面向我,應該是不希望讓我看到她眼淚,也是不希望看到我的眼淚而心軟。她將我攥在她肩上的手撥開,我攥得很緊,她就一根根手指地認真撥開。她扶起我,然后后退一步,再度轉向窗外,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了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峰。
永安的山峰和南疆的山不一樣。這里的山沒有那樣高,但山峰始終是大地的脊骨,連綿起伏的山脈昭示著土地的呼吸。山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土地。
我的妻子在思念她的家鄉。她自從被我帶出群山,已經很久沒有再回到她生長的地方。
溫裳始終回避著我的眼神,她對我說:“無衣,我們之間的罅隙太多,已經堆積成了無法逾越的溝壑。我們站在斷崖的兩邊,誰也過不去。”
或許我們誰也沒有做錯,或許我們誰也沒有選對。只是我們降生在了天然對立的彼岸,又誰也不愿意踩著對方的尸骨到達對岸。
我們或許可以隔著這條天塹同行一段時間,但我們永遠抵達不了對方的身邊。
阿裳比我通透決絕得多,她說我們應該彼此怨恨著放手,她做到了,可我沒有。
但是我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所以我還是決定答應她。
“謝懷澤。”沈焚依舊笑得那么漂亮,笑得像要從枝頭滾落的花一樣,那是一種讓人心碎的美麗。“我終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就到這里,足夠了。我們之間,結束吧。”沈焚沒給我們留一絲余地。
我們之間那張寫著兩個假名字的婚書,不被世俗認可;我們兩個女子締結的婚姻,也不被法理承認。兩個都死過一回的人了,之前的一切幸福好像都和現在的我們無關了。
我們之間算什么呢,好像什么也不算,所以她才會這樣說,讓我不能再保有一絲僥幸。
我開始懷念我們在山間的日子,那時她只是一個小醫女,而我只是她的郎君。只可惜我們不能永遠留在那里。我的性命早就不屬于我自己,我無法為自己做決定。
這樣也好,她日后同我對立時,也不用再糾結,可以坦坦蕩蕩,不必再束手束腳。她得到的幸福太少,我知道她很珍惜現在的這一切。
那我們就分開吧。
我很意外我們的結局不是陰陽兩隔,不是不死不休,居然是這樣平和的。
有飛鳥掠過窗前,但不會停在這里,它的歸處不在這里,飛鳥要應該飛往遠處的山。
我恭恭敬敬地給明珠公主行禮,只是遲遲抬不起頭。
沈焚只是停留了一會,就轉身離開了。
我本以為我會淚流滿面,但當我的手碰到我干燥的臉頰,我卻發現我哭不出來。
是我薄情寡義、背信棄義。是我咎由自取。我也應該遭受到這樣的報復。
所以我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又是一個人了。
病情反撲得比我想的快的多。我又不想吃藥了。
于是我幾乎日日嘔血,但無所謂,只要茍延殘喘到沉冤昭雪那天就足夠了,我不去想以后。
小禾還是每日堅持給我煎藥,她說是沈焚將藥方交給了她。
在我再一次將藥偷偷倒掉的時候,終于被小禾抓包了。
小禾是我抄一個貪官的家的時候,順手救下的。她膽子挺大的,也很勇敢,她主動跪在我跟前,她說她想活。
“我不殺你。”我皺著眉,看著她跪在地上,身上穿著紅彤彤的舊嫁衣,衣服很大,人卻是很小一只。“你,幾歲了?”她那時看起來太小了,干癟得好似皮包骨,頂著一頭看起來就吃不飽飯的枯黃頭發。這么小的小孩子,怎么能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