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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元坤反正(第三視角)女帝登基
此刻殿內血腥氣尚未散盡,謝無衣立在一片狼藉之中,朱紅官袍上濺染的暗紅血點,恰似雪地里綻開的梅,平添了幾分凜冽。
發冠不知何時已歪斜,幾縷墨發垂落頰邊,纏綿地盤旋在她如畫般的臉龐上,隨著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輕顫。
方才揮刃時過于用力,她的右手虎口隱隱作痛,指節因緊握刀柄而泛白,青筋在腕間若隱若現。謝無衣抬眼望向被押的裴宿雪,那雙往日沉靜冷厲的眸子,此刻卻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失望,亦有無以復加的疲憊。
長身玉立的姿態未改,只是周身那股清貴出塵的氣度,已被一層濃重的殺伐之氣所籠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帶著幾分孤絕的蕭索。
她一席淡漠而清雋的身姿經過一旁的青微時,輕輕說道:“裴夫子,我就交給你處置了。”
她的音色透亮如玉石相擊,清越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在這死寂的大殿里蕩開,竟讓周遭的血腥氣都仿佛淡了幾分。
盡管世事沉浮,謝無衣的身上居然還保有一份難得的少年氣。不管什么時候看見她昳麗的面容,所有人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當年那個走馬探花的少年狀元,而不是一個殺氣滿身的千古權臣。
她走到沈焚面前,停頓了很久,沒有說話。謝無衣身上的官袍已經被血污浸透大半,而她身邊的沈焚穿著一身干干凈凈的素色。謝無衣低頭看了看被臟污覆蓋的掌心,終究沒忍心去弄臟沈焚干凈的衣袍。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尊貴的妻子。
二人安靜地佇立在這決斷未來天下的沙場上默默相望,就像她們初見時一樣相顧無言。
端的是一尊殺意凜然的煞神旁邊,立著一座救苦救難的觀音。
最終,謝無衣還是拿起手中的短刃,緩緩走向無力掙扎的沈知弋。
醞釀了許久的雨終于洋洋灑灑地落下來,將濃重的血氣壓得幾乎徹底銷聲匿跡。但黑壓壓的天好像要掉下來一般,讓人更喘不過氣來。
沈知弋身上的黃袍已經被濺起的污泥浸透了大半,曾經象征著無上權柄的明黃色,此刻卻像被打翻的劣質染料一般混上了臟污的顏色,顯得狼狽不堪。
“沈知弋,聲名狼藉會不會真的比無人問津要好得多。”看著這位曾經呼風喚雨的帝王,謝無衣的心中五味雜陳。
“沈知弋,我請你去死啊!”謝無衣將攥得溫熱的匕首往沈知弋的心口送去。
“大小姐。”
謝無衣本來覺得,沒什么能讓她停止對沈知弋的復仇。可是當她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時,她還是愣住了。可是就是這凝滯的一個瞬間,她就被發出聲音的這個人一刀洞穿了身體。
謝無衣僵直在原地,她看清動手的人的臉的時候,甚至驚訝到忘了反抗。但感受到疼痛的謝無衣在刺激下,下意識就將匕首送進了沈知弋的身體里,草草結果了這一代帝王的性命。
混戰開始之后就躲藏到一邊的,在歸澤壇上起舞的祭司,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了。而就在剛才,那名祭司摘下面具,迅速靠近謝無衣,并一刀刺進她的胸口。
那面具之下的臉與謝無衣的臉極為相似,兩張相似的面龐,一個卻是加害另一個的兇手。
謝無衣無力地栽倒在地上,粘稠的血液在她的身軀之下鋪滿了整個地面。
那血像極了謝無衣幼時貪玩打翻的阿娘的胭脂盒,拿來作畫,潑灑在素白的宣紙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怎么也擦不干凈。那時的瀟月姐姐還會替她打掃殘局,現在謝無衣身上被洞穿的傷口不斷淌出汩汩鮮血,卻再也沒有人能救一救她。
她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順著那道傷口飛速流逝,冰冷的地面透過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與胸口的灼痛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視線開始模糊,昏暗而低垂的天空在她眼中旋轉、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渾濁的雨水從她的臉上滾下去,在被窒息威脅至幾次要失去意識之后,她極度渴望呼吸。
她想開口,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溫熱的液體不斷從嘴角涌出。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那個剛剛還在她身后喚她“大小姐”的人——歸澤壇之上的祭司,她死而復生的,瀟月姐姐。此刻她臉上再無半分祭祀時的莊嚴肅穆,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為什么?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扎在她逐漸渙散的意識里,讓她的大腦此刻仍然產生著劇烈的刺痛。身體越來越沉,仿佛灌了鉛一般,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什么都遠去了,那些犯下的、曾經讓她輾轉難眠的錯誤,那些曾經擁有的、外表華美內里腐爛的榮光,忽而都變成江南一吹即散的霧氣,什么都渺小而遠去了。
她看到沈焚瘋了一般朝她撲來,那張總是平靜溫和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與絕望,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她看到處變不驚的明珠公主徹徹底底地崩潰。看到她可憐的妻子發出嗚咽的哭聲,沙啞的,絕望的,讓她愧疚的,死不瞑目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