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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月姐姐,都到現在了,就不要再說難聽的話讓我傷心了。”謝棲水靈靈的眼睛像小狗一樣,她搖搖腦袋,把瀟月說的難聽話都忘掉。“嫂嫂是一個公正的人,至于我死后她要再怎么做,我就不能再幫到你了,瀟月姐姐。”
謝棲去找沈焚的時候,沈焚正在和阿槿爭執,沈焚的面色煞白如雪,她的聲音猶如被火燎烤過一般哽咽:“無衣自然是要以皇后之禮入我皇陵。”
“謝大人是我千蝶都的女兒,她理應和我們回千蝶都。”阿槿難得正色拒絕,“再說,謝大人未必會喜歡你沈氏皇族的皇陵。”
沈焚聽到這里,面色幾乎是如死人般難看。
阿槿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謝大人喜歡聽別人夸她,京城不喜歡她的人太多了,她不會高興的.........”
沈焚感覺到脖頸上的舊疤陡然迸發出無法克制的癢意,可是她似乎怎么抓撓也無法克制那種深入骨髓的癢。她撫摸著淺淡的疤痕,緩緩想起來,這是她們初見時,謝無衣在她頸上刻下的。這可不可以當做是謝無衣未亡人的證據呢,這是謝無衣在她身上留下的,無法磨滅的印記,沈焚想得出神。
阿芙看到沈焚痛苦的神情,瞧見她下一秒就要暈倒的樣子,連忙開口支開了阿槿,隨后她猶豫著開口:“阿焚,其實我們潛入宮中拿取玉璽的時候,遇見的那個被鎖在鏈條下的女子,就是千蝶都的大祭司,也是,你的母親。沈知弋軟禁了你的母親,逼她為他驅使多年.........但謝無衣不讓我告訴你,她說,如果知道真相的代價是痛苦的,那她并不希望你會感到疼痛。我不知道你是否是在因為沈知弋和無衣的事情糾結,如果你是因為謝大人對先帝下手而痛苦,那我覺得你應該知道,謝大人應該會始終愛著你,所以你不必遲疑.........”
沈焚緩緩回神,她漸漸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原來站在這個位置上,我的心離你們的心就變得那么遠.......原來我對她的愛那樣少,沒有人會相信......”
“你們帶她走吧。”沈焚無力地坐下,“她會喜歡千蝶都那樣自由的地方的。不過,我也是千蝶都的女兒,我以后也要回去和她葬在一起。”
阿芙緩緩點頭:“好。”
謝棲在御書房外等候到了召見,但沈焚當然不可能賜死謝無衣視為親妹的謝棲。沈焚即使看出了謝棲的為難,看出了謝棲一心求死的決心,但是對沈焚自己來說,愛人離去的痛苦同樣無法化解。這一役,好像是大勝,但又好像是輸得徹底。
沈焚望著眼前這個身形尚顯單薄,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少女,她是謝無衣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牽掛。謝無衣曾無數次在她面前提起這個妹妹,語氣里總是帶著幾分擔憂,和更多的期許。
“瀟月,自當有國法處置。”這是沈焚給出的她覺得最公正的答案。
梅花傲雪凌霜,但,喜惡同因,當物極必反之時便是恃才傲物、是剛愎自用。
在謝首輔離世之后,她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恢復女子的身份。一部分人打蛇隨棍上,不再被權勢脅迫而畏懼謝首輔,對其肆意詆毀;一部分人自詡清醒,居然稱贊起她的功德。在她泉下銷骨之際,謝首輔的名聲反而呈現出兩極分化的態勢。朝堂之上,新帝沈焚雖力排眾議,為謝無衣正名,并將其功績載入國史,但私下里,關于她“清君側”之舉是否越權、是否為了個人野心的議論從未停歇。那些曾被她扳倒的權臣余黨,以及對女子干政心存芥蒂的舊臣,暗中散布流言,稱其“名為撥亂反正,實為挾天子以令諸侯”,甚至有人將先帝沈知弋的倒行逆施部分歸咎于她“未能及時匡正”。
而在民間,尤其是那些曾受流離之苦、因她的舉措而重獲新生的百姓,以及對女子為官新政抱有希望的寒門士子,則將謝無衣奉若神明。江南的茶肆里,說書人將她的故事改編成最新的話本,講述她如何智斗奸佞、如何體恤民情,聽得百姓們時而扼腕嘆息,時而拍手稱快。甚至有地方為她立起祠堂,香火不絕,稱頌她為“救世宰相”。
這種截然不同的評價,如同兩把利刃,懸在新朝的上空。沈焚對此心知肚明,她知道,謝無衣的名聲,不僅僅是個人榮辱,更關系到新朝的根基是否穩固,關系到女子干政這一創舉能否被世人重新接受。
然而,無論外界如何評說,都改變不了這位一意孤行的女帝要將這位已故的權臣追封為皇后的決心。新帝是一位仁君,但大權在握,乾綱獨斷,旨意一下,朝野震動。反對之聲四起,清流老臣們跪在金鑾殿外,懇請沈焚收回成命,他們認為“以臣為后”于禮不合,且謝無衣生前權傾朝野,死后再享此殊榮,恐引發非議,動搖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