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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看了看這酒,頓了片刻,卻又像是心血來潮,談起了條件:“我喝了這杯,你陪我做一件事,怎么樣?”
祝穎聳肩。
我可沒有強買強賣——算了,有什么不可陪的。
“好。做什么?”
“先別答應得這么干脆,三思而后行嘛。”圖窮匕見,祈睿臉上盡是狡黠之色,“現在外面安靜,雪地又整潔,我想出去玩雪,你陪不陪我?”
……原來只是這個。
“陪?!弊7f說,“閑著也是閑著,出去走走也能消耗精力。”
祈睿低低歡呼一聲,仰頭將那杯紅酒一飲而盡,動作極其痛快,顯然迫不及待。
她轉身將衣架上的羽絨服拿起,又把祝穎的圍巾遞給她,還叮囑道:“這次你可得戴好你的帽子和手套?!?
祝穎瞥了一眼她的褲子。
什么時候把家居服換下來的?
這分明是早有預謀。
*
三更半夜,她和祈睿在雪地里散步。
這可真奇怪。在清涼的夏夜,祝穎都未曾有過這樣的好興致,但是在今晚,聽見祈睿一提出這個,她卻想也不想地答應了,連拒絕過的念頭都沒想過。
走在路燈下,片片細雪如飛羽般飄落,祝穎竟然不覺得太冷。
或許是雪光太盛,周遭太亮,讓她產生還在黃昏下的錯覺。
“我們現在這是……遠觀而不近玩,”祝穎問,“這算賞雪吧?”
她還以為祈睿是下樓來玩雪的——祈睿總是更適合打雪仗什么的,那種偏向運動性質的“玩”。
“賞雪,說得還真風雅?!逼眍Pα?,肆意地伸了個懶腰,“其實也沒什么,就是貼近大自然啦?!?
祈睿句末尾音輕揚,語調俏皮,雖然聽上去有幾分稚氣,卻總透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活潑,讓人聽了還想盯著她,催她嘴里再蹦出幾個這樣快活的字眼兒,
祝穎很想逗逗她,便故意跟她唱反調:“有什么大自然可貼近?小區園林可都是人工造景?!?
“哎,人工造景也是精心造出來給人看的嘛?!逼眍?嗫谄判牡貏駥?,“可人們平時忙得厲害,哪里有心情來賞景?我們白天不也是沒時間賞雪嗎?小祝同學,生活要慢下來~”
她的正經語氣令祝穎不由失笑:“想要賞雪,我們也許該去找片湖光山色慢慢品味。可是這么晚了,去哪里都不方便,只能請你屈尊,移步咱們附近的人工湖了。”
“好啊,走,我還沒在那兒散過步呢?!逼眍P廊粦?,又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是出來玩雪的,我們還是得留個念。你帶胡蘿卜了嗎?”
“?”
眾所周知,雪人的標配是胡蘿卜作的鼻子。
可惜她們沒有胡蘿卜。
兩人在樓下隨手堆了一個雪人,它的身體結構粗糙得很,只是由上小下大的兩個雪球堆起來,像個大肚葫蘆,不過五官俱全,祈睿動作熟練,三下五除二便捏出一張臉。
“你很有做雕塑的天賦。”祝穎很意外。
“沒有,是之前玩過石塑粘土,玩了幾個月練出來的?!逼眍⒛茄┤藘号踅o她看。
與許多兒童繪本里的雪人形象一般無二,憨態可掬。
祝穎戳了戳它,在它臉上留下一個梨渦。
像祈睿。
她滿意了,隨口問道:“很可愛。你是什么時候學的?這個難做嗎?”
但祝穎不記得祈睿高中時有做手工的習慣,懷疑她是在上大學后才找到了這個愛好。
“本科期間學的。這東西不算難做,就是有些麻煩,要沉下心慢慢來。”祈睿給她比劃了幾下,“而且挺耗時間的?!?
這樣急性子、行事風風火火的家伙,原來也會有耐下性子來做精細活兒的時候?
她會怎樣給它塑形、打磨、上色,等它風干?
祝穎幾乎想象不到那個畫面,印象里能讓祈睿這么慢下心的只有學習,還是英語閱讀。
她總會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讀過去,遇上讀不懂的就眉頭絞成一團,從頭再讀一遍。
祝穎想起她那副樣子,很想打趣她,可是聽著眼前人對粘土制作津津樂道,她差點兒又忘了,現在的祈睿并不是那樣行事風風火火的急性子。
她如今溫和體貼,有禮貌,懂分寸,她會燒菜、會養貓、會做手工,這樣一看,幾乎是和自己印象里的那個祈睿相去甚遠。
正如此刻,她在舉起手機,對著雪景連拍。
祝穎沒有拍照記錄生活的愛好,祈睿過去更是個連日記也不稀罕寫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