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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奶奶一提起來這件事,日暮葵就苦起了臉,不過,她的反抗也就局限于小小的表情而已,她勉強直起跪麻了的膝蓋和小腿,然后扶著墻走出了房間。
日暮葵正是在國三臨近畢業的年紀,作為家傳神社的子女,她從小就在日暮神社長大,也從小被同樣是神官家庭出身的媽媽嚴格訓練了一系列的技能。
雖然她也不是很明白,藥理、野外求生、弓箭、女子格斗術等等這樣的技能為什么是神社繼承人的必備技能,也不知道為什么在別人家的小孩都在街道上玩玩鬧鬧的時候她必須要跪坐在點著暈乎乎艾草的房間里默寫天書一樣的古文,小的時候也皮過、反抗過,不過她的媽媽是個看上去像一派溫柔的大家閨秀、但氣起來什么東西都能往日暮葵屁股上招呼的猛虎媽媽,她的奶奶明明是對一切都很寬容和氣的人、但唯獨在教育日暮葵這件事上總是抹著眼淚由著兒媳婦——總之打著打著,日暮葵也看開了,這大概就是天選之人的宿命吧。
當然,這不是自嘲——日暮葵是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是天選之人的。畢竟她的生日就是在意為[初始之日]的1月1日,她胸口、鎖骨下的位置還有一個小小的五芒星的胎記。記得小的時候,日暮葵還指著自己胎記認真地告訴媽媽,這個五芒星就是傳說中的晴明桔梗印,她其實就是安倍晴明或者他座下什么靈物的轉世,以后是要降妖除魔拯救世界的——她還記得當時媽媽聽到自己說出這番話后刷白的臉色。
不過話雖這么說,但是這將近十五年來的人生中,日暮葵倒是沒有接觸過任何超自然現象,也沒有展現出什么與眾不同的才能;她的生日只是個依附在盛大又忙碌的歲旦祭邊角的一個小小點綴,她的胎記也只是一個她穿衣服時會特意掩蓋住的平平無奇的暗紅色疤痕。
日暮葵經過主殿前的庭院,幾位特意招來正月里幫忙的打工巫女們正一起整理著繪馬掛;見到日暮葵走過,女孩們友善地告訴她:“日暮小姐,你爸爸回來了,剛剛從這里走過呢!”
日暮葵的爸爸,日暮草太是位足球運動員,雖然家里繼承著神社,但是妻子和長輩們的理解和支持讓他也可以安心地去追逐自己的夢想——他很成功,因此也很少回家。不過,再怎么忙碌,他至少也會在一年的最后一天趕回家里,和家人們度過或長或短的年假。
爸爸絕對帶了自己的生日禮物回來!日暮葵高興地與打工巫女姐姐們道了謝,難得步履輕快地向立在神社角落的三層獨棟住宅走去。
在她的身后,打工巫女們不可避免地將帶著艷羨與欣賞的視線黏了過去:日暮葵穿著正統的巫女服,白衣緋袴,因為身份是正巫女,所以外面還多罩了一層印有鶴松紋的千早外衣,烏黑的長發由白紙紅繩束起,隨著她的染上了幾分喜悅的步伐在身后輕輕晃動著——畢竟是從小教養在神社的正巫女,光是背影就讓人覺得不可比擬。她走得遠了,打工巫女們才紛紛收回目光。
……
日暮葵走進家中,玄關處果然新增了一雙屬于爸爸的皮鞋;她躡手躡腳地摸近走廊盡頭的客廳,準備給估計在那邊翹著腿、大喝啤酒的爸爸來一個驚喜!
然而,當她的手摸上門,正要猛地推開時,她感覺到了有哪里不大對勁——客廳內傳來交談聲,但絕對不是洋溢著喜悅的寒暄。
“……你難道就一點兒也不著急嗎?!明天、不,今晚12點過后就是她的15歲生日了!如果按照你姐姐當年那樣,那么——會發生什么你難道就……?”是媽媽的聲音;她好像激動地要命。
一陣沉默后,爸爸說話了:“我當然……但,但如果這就是小葵的命運……恐怕是躲不過的。瞳,你已經為小葵打算了那么多,教會了她那么多東西,這已經是我們能做的全部了,之后的一切就要看神明的旨意。當年我的姐姐,不是也好好地完成了她的使命嗎?雖然我們如今見不到她,但是我相信她也在那個時代幸福地生活著。”
“我不能接受!”媽媽驟然提高了聲音,但又像顧忌著什么般壓低了嗓子,“我不能接受。我只有葵這一個女兒,我不能失去她——我可不是……可不是你媽媽那種心里明明不舍地要死卻還能送女兒走的人——什么幸福的生活?在戰國、和妖怪一起?你看看你媽媽,哪天不是在擔心受怕中度過的?你看看你的爺爺!每天每天躺在床上只會‘戈薇’‘戈薇’地叫!你難道想讓我也過上這樣的生活?你難道?就忍心?!”
……
日暮葵輕手輕腳地走上了樓梯;客廳里爭吵的聲音離她越來越遠。
其實對于她爸爸的姐姐,也就是她的姑姑日暮戈薇的事情,日暮葵還是有一定的了解的;雖然家里人平日里都很少主動提起,但是每當到5月7日那天,奶奶都會買回來一個超大的奶油蛋糕,日暮葵問起來的時候,奶奶就告訴她,這天是她的姑姑戈薇的生日。
活在親友對話里的姑姑,5.7日會整日紅著眼睛的奶奶還有明明已經老得走不動路卻仍然會在5.7日下床站在家門口等人的太爺爺;這些悲傷的線索串聯起來只有一個同樣的悲傷的結論。
姑姑已經去世了。
日暮葵略一思索就能猜出,姑姑應該是死于墜井事故,地點就在神社中心御神木旁終日緊鎖著的小木屋里——小的時候由于好奇心,日暮葵還專門跑到木屋門口扒著窗戶看過,里面有一口古井,旁邊擺著好多吃的用的,估計就是為了祭奠姑姑——當然,后來被媽媽發現了之后,日暮葵遭受了有生以來最慘痛的一次暴打(屁股),最后還被揪著耳朵默寫了一百遍[我再也不敢了],反正自那之后,日暮葵永遠是繞著那小木屋走的。
可是,日暮葵也思索不通,為什么姑姑的事情會和她的十五歲生日聯系在一起,還有什么神明的旨意、命運——爸爸明明是個足球運動員,但說出來的話卻神神叨叨的。媽媽也是,估計是擔心她十五歲之后會遭遇什么不測?可那也不是暴打你可愛的女兒的屁股的理由啊!不過這些話也就只能她自己心里想想,她可不敢說出來挑戰她媽媽的權威。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