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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是有再見的機會了。”
在這個世界里,他們不必過上與惡鬼沒日沒夜廝殺的艱苦日子。
這里陽光正好,他們都還活著。
第二十四章
日暮葵回到自家神社門口時, 正好碰見她媽媽推著自行車從另一頭道上走來。
“小葵,”媽媽叫住她, 將車簍里的幾盒藥膏遞給她, “這是治療過敏的外敷藥, 你幫我去給無慘送去, 看著他涂好——我看他好像有點過敏了。”
鬼舞辻無慘之所以會過敏完全是因為日暮葵對他做出了過分的舉動, 但是他好像并沒有向她媽媽告狀。
日暮葵接過藥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盒的邊角,她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鬼舞辻和我說了,他……是有陽光過敏癥?他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病啊?”
“噓……!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他生病的事情哦?”媽媽日暮瞳嚴肅地告誡道,“他從小就身體不好, 即使這樣還堅持在完成學業——明明是正青春的時候卻連陽光都不能享受, 你可不能隨隨便便戳別人痛腳,知道了嗎?”
日暮葵想起之前對方頭也不回地離開的樣子, 自己的行為大概早就傷害到了他——但是, 她又該怎么對待這個可以站在陽光下的「鬼舞辻無慘」呢?
如果她目前生活的平成世界是不同于那個大正世界的全新時空, 那么,那個罪孽深重的惡鬼「鬼舞辻無慘」的罪過又該不該加之到他的身上?她又真的能夠大度到心無芥蒂地和他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嗎?
……
日暮葵拿著藥膏敲響了鬼舞辻無慘的房門;她并沒有指望對方能夠來應門,正準備隔著門提醒他自己將藥膏放在門口了——但事實上,鬼舞辻無慘很快為她打開了門。
他脫下了淺茶色的西服外套,解散了領結, 只穿著素白的襯衫;原本扣至喉結的領扣同樣解開了幾顆,露出他慘白色的脖頸皮膚,以及其上密布的過敏性紅點。
“……!”他的癥狀嚇了日暮葵一跳, 皮膚越白,就越襯地那些微微凸起的紅點斑駁又可怖。
鬼舞辻無慘側過身去,避開日暮葵落在自己喉頸的視線;他攤開手舉至日暮葵眼前,示意她把藥膏呈上,同時,他又輕描淡寫地提起了別的事情:“如果你今天的數學作業不會做的話可以來問我。”
對方表現出的大度和友善讓日暮葵心里有些不好受,她低聲回答:“謝謝……還有,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
“沒事。”他輕而易舉地選擇原諒了日暮葵做的錯事,玫紅色的眸子甚至漾起一絲溫和的意味來。
這樣的反應讓日暮葵不可避免地起了疑心,但是今天的事情的確是她冒犯了,她立刻掩下心里的異常,再次道歉后走出了鬼舞辻的房間。
房門關閉。
鬼舞辻無慘冷淡地收回目光,修長的手指慢悠悠地擦過疼癢難忍的脖子。
他出生于產屋敷家族,自小體弱多病,連普通的日光也接觸不了;很多人眼里尋常的事物,例如清晨的朝陽、午后在操場上的奔跑,都是他永遠觸及不到又彌足珍貴的渴望。
迄今為止,為了抓住重獲健康的那些渺茫的希望,鬼舞辻無慘已經做出了許許多多的努力。這次孤身一人來到東京,寄人籬下住進日暮神社,也是聽從了家里長輩提出的古方——與侍奉神明的巫女家族「結緣」,說不定可以消除他生來的殞損命格,以此作為嘗試。
日暮神社繼承人的獨生女對他這個初來乍到的外來者有所戒備,用無聊的手段檢驗他是不是在裝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他家老一派的長輩在和日暮家商量此事時也有刻意將話題往聯姻的方向上靠。但事實上,鬼舞辻無慘本人對此事延伸出去的一概好處,如日暮名下的財產什么的沒有絲毫的興趣,他所關注的也只是那個古方是否能夠真實生效。
冰涼、帶著古怪氣味的藥膏沾上他的指腹,鬼舞辻無慘面無表情給自己的脖子、臉頰上藥,觸及傷口時的刺痛感沒有讓他哪怕皺一下的眉頭。
為了健康地活下去,他可以付出一切。
就像惡鬼為了逃脫獵鬼人的追捕,化為普通人的模樣藏匿人群之中;他為了能夠在這里長久居住,也愿意偽裝出一副和善溫順的模樣打消這個家庭里所有人不必要的戒心。
……
夜晚來臨,日暮葵本應該盡快回到大正去和等在那里的產屋敷大人和蝴蝶忍他們報個平安,但是,她內心還存有一絲的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