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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宮比普通神社的排場要大得多。通往主神殿的參道兩排整齊飄揚著繪著「奉祝天正之御大禮」的黑白御神旗。
「天正」是戰(zhàn)國時期的年號, 這個認知讓一直心存疑慮的日暮葵稍微松了一口氣。
此時, 由圓木圍成的方正神宮中正巧有一位披著鶴松紋千早外衣的正巫女手持著一捧椿葉枝經過。
日暮葵追上她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日暮神社我并沒有聽說過, ”巫女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睛望向遠處的神殿似乎在回憶著什么,“但[食骨之井]我倒是有些印象。相傳這口井堆積了太多太多妖怪的尸體,井中的妖氣將周邊的萬物吞噬、寸草不生,是古時代一位有名的巫女翠子大人凈化了它, 并且種下了意為[守護]的神樹;此后就有一個巫女的村落在附近代代衍生了下去。”
井和井邊的御神樹,這顯然就是日暮葵想要知道的情報;她放下了半顆心,向這位巫女大人追問道:“那么, 請問您知道它具體在什么地方嗎?是朝哪個方向走呢?”
“抱歉,我并不是很清楚具體的情況。”巫女搖了搖頭,但還不等日暮葵露出失望的神情來,她就溫和地補充道,“不過,請和我一起來,我?guī)銌栆粏栞来笕税伞!?
這座神宮的主巫女堇,是一個年近花甲的老婆婆,她佝僂著厚重的背、卻將銀白的長發(fā)束起、衣袖挽起,獨自在神殿背后的水井旁動作利索地清洗著草簍里曬干了的紫藤花瓣。
黛紫色的花瓣在潺潺的流水中沉浮,脫水后還沾染著瑩亮飽滿的水珠;堇婆婆布滿皺紋和青筋的手抓起花瓣,將它們放進白色的紗布中揉搓、瀝干,不一會兒,紗布就染上了淺淡的粉紫色。
“婆婆,”巫女半蹲下身子在堇婆婆的身邊大聲說道,“有別的地方來的巫女向你打聽[食骨之井]的具體位置!”
原本對她們的到來置若罔聞的老人這才緩慢地抬起了頭,她周圍皮膚耷拉著、卻異常澄明的眼睛先是掃過日暮葵懷里安靜注視著她的男孩,再沉沉地落到了日暮葵的臉上。
“是巫女的話,就來幫我制酒作為交換吧。”她看著日暮葵。
“婆婆,她趕時間呢!”年輕一些的巫女有些為難;再看向日暮葵時眼神里多了幾分抱歉,顯然她也無法左右堇婆婆的意思。
“沒關系,我可以的。”日暮葵回應道,只要這之后可以告訴她正確的地址,那么加速趕過去也不會耽誤多長時間。
日暮葵將懷里的男孩放回地面上,然后學著堇婆婆的樣子挽起衣袖、凈手,然后抓起紫藤花瓣散進水中;井水是微涼的,入水后的花瓣就像是擁有了生命一樣在波瀾著的、倒映著頭頂樹影的水中浮浮沉沉。
“紫藤之花終年不敗,每一朵花瓣里都積蓄了日光;在避光的瓦罐中緩慢地沁出酒香,而花瓣永存,釀造出的才是時間。”
她發(fā)紅的手指抄起花瓣,由紗布抿干,再放置進一側的深色酒罐中;一旁年輕的巫女適時倒入佐料后,日暮葵再用紅繩仔細地酒罐封口。
制酒的過程重復而繁瑣;但花瓣隱隱約約的沁雅香味、井水的涼意還有微風撫過的微癢觸感仿佛將這一切溫柔緩慢地鐫刻進時間之中。
日暮葵想起了祖祖父在古籍中翻找到那句話:
[時間是產靈,水、米、酒進入身體和靈魂相連接,也被稱為產靈。]
這……就是產靈嗎?只是由巫女手釀的紫藤酒,就將她從遙遠的未來拉進這個時空。
在一旁注視著日暮葵制酒的男孩撩起她被風吹得飛揚起來的墨黑發(fā)絲,幫她抿在耳畔;發(fā)間雜了一片黛紫色的花瓣,他卻沒有幫她摘下。
一切終了,已經是午間。
就像日暮神社做的那樣,紫藤酒被深深埋在神樹下的土壤里,等待十年后、又或者是千百年后,它的有緣人將一切拂塵再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