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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它染著鮮血的利爪剛剛才從另一個少年的眉心離開的話, 或許, 無知的少女會被它的皮囊所欺騙。
鬼王將鬼爪上殘留的血塊漫不經(jīng)心地用舌尖輕卷, 然后吞之入腹, 陰冷如蛇蝎又紅如璀璨寶石的鬼眸沖日暮葵微微一瞇。
它像是要拂走一粒塵埃一樣隨意點向她,和俊雅的面龐稍顯不符的低沉嗓音道:“猗窩座,殺了她?!?
被稱呼為猗窩座的少年,又或者是鬼,正因鬼化進程的痛苦而蜷縮著, 但聽到鬼王的命令, 它仍然強撐著、思緒混亂地從地面暴起。
鬼化會消耗大量的血液,喪失神志時自然需要用吃人來補充能量;它已經(jīng)蒼白如鬼的臉上只有瘋狂和食欲。
一瞬間的變故讓日暮葵根本來不及反應。
等她終于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時, 訓練有素的肌肉記憶已經(jīng)帶動起自己的手臂將日輪刀死死地抵擋在向她撲來的惡鬼面前。
惡鬼此時還沒覺醒血鬼術, 只會靠蠻力和沖勁向她張開自己布滿獠牙的嘴巴;日暮葵連連敗退, 高強度的壓迫讓手腕處的陣痛再一次擴散開來,她幾乎拿不住日輪刀。
就在惡鬼將她壓制到冰涼的地面,失去理智地將要張嘴撕扯下她身上任何一處的血肉時,遠處的鬼舞辻無慘終于像是達成了什么目的一樣輕輕一笑。
日暮葵在混沌的掙扎之中突然聽到了一聲琵琶弦音。
下一秒,空洞的鬼臉、深邃的夜幕都旋轉著消失;眨眼間, 她已經(jīng)身處另一個陌生之地。
無盡的地下鬼城,裝飾布局典雅古樸,亭臺樓閣間有幽幽的火光將一切點亮。
日暮葵首先是看到了天花板處倒立著一只抱著琵琶、黑發(fā)掩面的女鬼, 她一動不動著,被遮擋住的臉龐看不清神色;一瞬后,突然有另一張倒懸著的臉逼近了她。
日暮葵突然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他的臉。
鬼舞辻無慘哼笑一聲,用冰冷的指腹擦過日暮葵的脖頸,它只需要一個用力就可以擦破女孩細軟的肌膚、滲出密集的血珠,順著她倒掛著的姿勢嘀嘀嗒嗒而下。
這是鬼的城池,自然需要血的助興。
倒錯開的姿勢讓鬼王更加容易睥睨這個螻蟻一般弱小的人類女孩,它冷冷的視線掃過她混合著憤怒和恐懼的面色和克制不住顫抖起來的睫毛,熟悉的眉眼和腦海中那副多余的畫面漸漸重合——那是它在找到自己的第一位[合作伙伴]時,血液交匯間存入細胞的、作為把柄一般的存在。
女孩仍然緊緊攥著那柄日輪刀。
鬼舞辻無慘感受到了鬼的情緒,忽覺興味,它微微動了動指尖,全權服從于它指令中的鳴女撥動了琴弦。
日暮葵失重落下,但在落地的一瞬間又漂亮地翻身而起,流轉著紫光的日輪刀直直地指向離她只有幾步距離的鬼王。
不自量力,卻是拼死一搏。
但,鬼王只是站在原地,并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
日暮葵心下一驚,可劍已出手,自己本就是實力上被鬼王碾壓的存在,即使其中有什么陷阱,她也必須要直入其中。
她薄而銳利的刀鋒在劈砍到鬼王脖頸的一瞬間,突然被另一柄橫插進來的日輪刀猛然震飛;日暮葵注意規(guī)避著鬼王的血鬼術或是一旁琵琶女鬼的攻擊,但絲毫沒有料到自己的日輪刀會以這種方式被擊飛。
這種、熟悉到令人震顫的方式。
日輪刀節(jié)節(jié)滾落到冰涼的臺階之下,日暮葵的虎口裂開了血紋,震蕩的麻意和她心下突然升起的寒意幾乎瞬時掩蓋下了她手腕處張牙舞爪著的痛楚。
“你……”她發(fā)出毫無意義的呢喃。
持劍擋在鬼舞辻無慘面前的惡鬼不為所動,鬼面上三對、六只鬼眸正一眨不眨地落在日暮葵的身上,它在看她,又似乎沒有。
它蒼白的手緩緩將‘日輪刀’舉起,指向日暮葵的鼻尖,卻遲遲沒有下一個動作。
良久,它用命令的語氣道:“去把你的劍撿回來?!?
仿若在戰(zhàn)國時的初見,又雜糅了之后每一日的旁觀、教導,這個曾經(jīng)應該是繼國巖勝的惡鬼就像是要檢驗他們這么多年的分別是不是真實存在著的那樣要求道:“舉起你的劍,日暮葵。”
只是這一次,劍下并不再是輸贏,而是生死。
為什么……?為什么要成為鬼?這樣的問題擁堵在日暮葵的心中、口中卻在它冷漠的鬼視下被另一種名為被背叛、憤怒的情緒所充填,日暮葵用顫抖的、早已失去知覺的手握起了她的日輪刀,學著它的姿勢,直直地指向了它的鬼面。
可是,她怎么可能戰(zhàn)勝地了它呢?在人類時就做不到,成為鬼了之后更是如此。
惡鬼緊抿了嘴唇。
它仍然使用著月之呼吸,彎月狀的劍技隨著流光道道而來,劃破她的衣袖、頭發(fā)直到皮膚;它并沒有在戲弄著對手,只是堂堂正正地使用著人類時的力量,將日暮葵一擊又一擊地揮退。
末了,它的刀鋒如一道銀光探向人類最為脆弱的心口,卻又欲蓋彌彰般的略一抬腕,將她的日輪刀橫劈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