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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她幾乎聽不到風吹樹葉的瑟瑟之聲。
但突然,庭院里突兀地響起了腳步聲。
鬼舞辻無慘憑空出現在庭院之中,腳踩著蜿蜒的飛石道,被擦抹至嶄新的皮鞋與古樸的石板地面清脆地撞擊著;它穿著新式的西洋服飾,挺括的黑色西裝外套在陰風中獵獵而起,人模人樣的惡鬼松了松它襯衫口的領帶,在大廣間前駐足。
“多么悲慘的丑態啊,產屋敷?!彼幚鋮s故作憐憫的聲音幽幽響起。
鬼王,已然現身。
產屋敷耀哉在妻子天音的攙扶下虛弱地半坐起來,臉上仍是平靜;庭院內他們的兩個孩子似乎是沒有注意到來客般依舊熱鬧地互拋著手掬,清脆的童音帶著稚嫩和活潑,她們在念著童年的兒歌。
“無慘,”產屋敷耀哉微微笑起來,“能夠以這樣的姿態見到你,已經是我們的勝利了。無慘,你獨身一人來到這里的原因,我猜……是你從千百年前開始,一直在做的美夢——永生不滅。”
鬼舞辻無慘皺起眉頭,將它玫紅色、瞳孔直立又細長的鬼眸落向產屋敷耀哉,它并不否認,只是淡淡道:“你說的沒錯,只要我得到彌豆子,這個夢想將馬上成真。”
產屋敷耀哉虛弱地咳嗽了幾聲,在氣喘平息之后,他依舊帶著笑意,篤定地宣判道:“無慘,你的夢想,永遠都……不會實現。”
“你將止步于今夜,將千百年的罪孽終結于此?!?
鬼舞辻無慘似乎覺得這個病弱的男子只是在大言不慚而已,它憐憫又傲慢地抬起下巴,命令道:“把彌豆子交出來?!?
它背后的樹干之上,日暮葵已經彎弓引箭;箭尖上飽蘸著珠世淬煉出的毒藥,羽矢末粘連著俞史郎能夠遮蔽氣息的鬼符。
俞史郎終是不放心,揪著她的手肘叮囑道:“千萬不能有任何差錯,先機只有這一次!”
日暮葵沖他輕輕一笑,彎弓拉至半月的弧度,箭矢對上鬼王的后頸處,她緊繃的指尖驟然松開;纏繞著藍紫色火焰的破魔之矢咻地正中目標。
鬼舞辻無慘被呼嘯而來的暗箭刺中,踉蹌一步,卻并未倒下;它反手化為纏繞著鬼肉的利爪直直地掏向日暮葵所隱藏的樹干,高大的榕樹瞬時化為幾段倒落,日暮葵和俞史郎驚險地避開,被迫腳踩上庭院,和鬼王只有幾步之遙。
鬼舞辻無慘自然是感覺到了自己脖頸處的毒,但也只是輕蔑地冷聲道:“雕蟲小技,這種劑量的毒我須臾之間就可以分解掉?!?
然而,它血色的鬼眸在看清日暮葵的臉后卻微微一縮,鬼舞辻無慘用難得探究的視線打量著她,它正要說些什么;此時,原本平整如常的庭院地面突然向上蜿蜒出了帶刺的鐵黑色荊棘。
它們像是有自主意識一般攀附上鬼舞辻無慘的身軀,鬼王的肉.體從內部被大量的細小倒刺卡住,無法用蠻力掙脫——它嘴角滲血,再顧不得庭院那頭的日暮葵又或是產屋敷,專注地動用全身活躍的細胞將肉刺盡數吸收。
“鬼舞辻無慘……!”它突然聽見有飽含憤怨的女聲在喊它的名字。
一時不察,被這一變故激地滿身冷汗的鬼舞辻無慘定睛發現,不知什么時候,百年前就已經背叛了它的那女人,珠世竟然混雜在荊棘叢中奮力將她的手掏向自己的胸膛——
連帶著荊棘一起被吞噬掉手臂之后,珠世反而笑了起來。
她快意地向鬼王宣判道:“無慘,你吸收了我的左手對吧?你可知我的手中握著什么嗎?!”
“是能讓鬼變回成人類的藥!”她滿心是對這個毀了她一生的惡鬼的憤怒。
鬼王的瞳孔驟縮。
他們在兩廂僵持,日暮葵這頭大家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那只射入鬼王脖頸的箭矢上除了淬毒也涂了紫藤之酒,為什么這么長時間過去了,鬼王的靈魂還沒有被鬼舞辻無慘替換?!
黃昏之時、紫藤之酒,難道還有什么條件沒有達成嗎?
珠世的力量漸漸被鬼王壓制,它雙目怒睜,飆漲的鬼肉正飛速地吞噬著荊棘;珠世因為離它極近,也即將被它裹食入腹中。
一旁的俞史郎揪心著珠世的安危,但又因為被她提前囑咐了不許在此時加入戰局而躊躇不前著。
他們低估了鬼王的恢復速度,如果它趕在潛伏在外圍的柱們趕過來之前就掙脫了荊棘的束縛,而它又有著能夠瞬間移動的血鬼術,那么今日的布局就全部白費,而且甚至會對后續的再戰造成致命的影響。
鬼舞辻無慘……鬼舞辻無慘,快來吧,快從那個世界來到我們的身邊。日暮葵在心中默念著,她又在思考著,這一次的交換和上弦之貳那次又有什么根本的不同嗎?
突然一個念頭劃過了日暮葵的腦海——她想到,如果產靈只作為媒介,那么驅動靈魂跨越時空的或許需要有「想要見到她」那樣的念頭。
被注射進紫藤酒的鬼王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想法,而且她又根本不在另一個時空,又怎么會進行靈魂的交互呢?
這樣致命的問題難道被大家忽略了嗎?她居然也完全沒有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