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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馬的姿勢很利落,左手抓韁,右手按鞍,腳一蹬整個人就穩穩地落在馬背上,他先輕輕拍了拍馬的脖子,雙腿輕輕一夾,馬便順從地邁開步子。
程翊好像總是這樣,不費力,不慌張,仿佛這世上沒有什么能逃出他的節奏。他控著韁繩,控著馬,控著風的方向,也控著別人不由自主追過去的目光。
速度逐漸加快,馬蹄踏在草甸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程翊的身體隨著馬的節奏輕輕起伏,他跑了一圈,勒住韁繩,馬前蹄揚起,在空中頓了一下,馬蹄穩穩落下,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緊實的手臂線條,程翊低頭朝沈覺非看過來。
沈覺非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想試試嗎?”程翊朝他伸出手。
沈覺非握住他的手,程翊一用力,把沈覺非拉上馬,讓他坐在自己身前。
程翊說:“放松點,它很乖。”
沈覺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程翊的手臂從身后環過來,穩穩地扶住他的腰。
“跟著它的節奏。”程翊說,“不要跟它對抗。”
沈覺非試著放松身體,讓馬的起伏帶著自己動。
馬慢慢跑起來,沈覺非一開始還有些僵硬,但身后那道沉穩的呼吸近在耳畔,風從耳邊掠過,遠處的雪山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他漸漸卸了力氣,任由自己往后靠進那片溫熱里。
一直跑下去就好了,不用回醫院,不用面對明天,不用想他們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現在這樣,一直跑下去。
也在這一秒,沈覺非忽然就明白了,為什么有些人寧愿在夢里不醒。
第10章 “咱倆都挺失敗的。”
回程的路上沈覺非還很精神,拿著手機拍著窗外的風景,拍到好看的還能跟程翊分享,一邊調著濾鏡一邊問他:“你騎術怎么這么好?”
“前幾年追捕的時候練的。”他說,“有個嫌疑人逃到牧區,騎馬跑了三天。”
沈覺非眉梢微挑:“騎馬追啊?”
程翊笑了笑:“沒辦法,那地方車進不去。追了三天兩夜,最后在一個山坳里堵住的。”
沈覺非也笑了下,搖了搖頭,程翊問他:“笑什么?”
“沒什么,”沈覺非把剛才拍的那張雪山照片調了個濾鏡,不滿意,又換了一個,“就是覺得,其實我也不太了解你,也不知道當時怎么在一起的。”
程翊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下,沈覺非這會兒整個人都很放松,這話也只是隨口閑聊,但往往這種隨口閑聊才是真心話:“怎么突然這么說?”
沈覺非還是平常聊天的語氣:“就是突然想到的,咱倆在一起六年,你那些追捕的事,破的案子,受的傷,我好多都是后來才知道的。有時候是從你同事那兒,有時候是從新聞上,認識你的時候我覺得我還算了解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做什么工作,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后來在一起了,自以為了解得更深。”
沈覺非又笑著搖了搖頭,像是自嘲:“可是現在想想,那些都是生活里的瑣碎。真正的你,那個辦了一百多個案子的刑偵隊長,那個身上有十幾道疤的警察,我好像從來都沒真正見過。”
分手的戀人其實最忌諱提起從前,提從前就免不了翻起舊賬,一旦鬧起來可能連半份體面都沒有,只是他倆現在都是三十多歲,早就過了能夠吵起來的年紀。
沈覺非主動提到從前,他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從前。
沈覺非說話挺刺人的,一旦吵架說起話來都是趕著人心窩子戳,他知道往哪兒戳最疼,也知道怎么戳能讓血慢慢流,不致命,但讓人喘不上氣。
程翊一開始也會被他傷到,畢竟他也是一個強勢的人,但他越強勢沈覺非就越擰著,像兩塊石頭撞在一起,誰也不肯讓,撞到最后全是碎渣。
后來沈覺非說什么他都聽著,不還口也不反駁,想著等他發泄完平靜下來再說話,但沈覺非會更加生氣。
他是破過一百多個案子的刑偵隊長,面對過持刀的歹徒,面對過亡命的兇犯,可對著眼前這個人,他束手無策。
各種情緒疊加在一起,程翊把車慢慢停下來,拉了手剎,轉過頭看他,聲線壓的很低:“那你呢?你有想過讓我了解嗎?”
“你右腋下那道疤是怎么回事?”
沈覺非沒說話,程翊繼續道:“還有你家里那些事,我問過你,你說不愿意提,我就不問。”
“你剛才說不了解真正的我,那你呢,沈覺非?”
沈覺非輕輕笑了一聲,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程翊,咱倆都挺失敗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