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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空間狹小,沈覺非又剛洗完澡,程翊鼻尖全是他的味道。沈覺非這會兒已經有點困了,低著頭打瞌睡,程翊在他耳后落下一個吻,沈覺非瞬間清醒。
耳朵是他最敏感的部位,程翊比誰都清楚,沈覺非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故意的?”
“對不起。”程翊的額頭抵在他后腦勺上,“沒忍住。”
沈覺非的呼吸碎成一片,破碎的尾音被他硬生生咬在齒間,偶爾泄出一兩聲,又被他壓回去。
兩人一直胡鬧到后半夜,幸好沈覺非明天休息,但要半夜來個急診,他真不能保證自己能夠成功爬起來。
又洗了一遍澡,程翊回來的時候沈覺非居然還沒睡著。
程翊側身抱住他:“不舒服?”
沈覺非眼里的情動還未完全褪去,只是看了他一眼,程翊憑借自制力才沒按著他再來一遍。
沈覺非聲音帶著事后的慵懶:“我在想我跟你第一次上床的時候。”
沈覺非是體面人,這種事他從來不會這么直白地討論,就算是對著程翊。
程翊追了他半年,那個時候他也很忙,但再忙也會抽出時間,不會像現在這樣,幾個月都不發一次消息。
沈覺非知道他有任務,知道他有他自己的使命,他也認可,真正的愛應該并肩于山巔,而不是做纏繞彼此的藤蔓。
但他也偶爾會想,藤蔓至少知道自己纏著的那棵樹在哪里,而他常常不知道程翊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安不安全。
人的認知是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化的,二十幾歲跟三十幾歲的想法又不一樣了。二十幾歲的沈覺非認為事業跟實現自我價值應該排在愛情之前,不理解那些為愛沖動甚至為愛去死的年輕人究竟是什么想法,但自從認識了程翊,他突然也有些懂了。
沈覺非是那種需要獨一無二的偏心,毫無理由的相護的人,在遇到程翊之前,他也不覺得自己有哪一點值得被人喜歡,不管他是優秀還是不優秀都不會得到什么例外,那么真正的愛究竟是什么呢。
他覺得程翊這人很傻,連他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說喜歡他,不論被他拒絕多少次都還是要站在他身邊。
沈覺非答應程翊的理由其實挺戀愛腦的,因為他覺得程翊是會把所有蛋黃酥都給他的人,他有很多缺點,他性子擰巴,他也不會說話,但程翊不會讓他改,也不會板著臉教訓他“你怎么不跟其他人一樣”,這大概是他前半生從未得到過也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偏愛。
他允許程翊進入自己領地那天他剛跟主任做完一臺法洛四聯癥手術,那孩子才三個月大,被棄置在醫院門口,由急診科收治,聯系不上家屬,院方討論了兩天,最后還是決定做這個手術,總不能看著一個孩子活活憋死。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沈覺非換下手術服洗了把臉,雙手撐在洗手臺邊緣,看著鏡子里的人。
先天性心臟病,被遺棄。
他其實不太愿意回憶那些事,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頭里的。在醫院這幾年他也見過不少病例,也見過很多人性,有的孩子在產檢時就被檢出有先心病,只是一點點小小的缺損,但家長也不愿意要,還有的孩子一出生就有各種疾病,家長傾家蕩產也要救治。
家長的選擇站在醫生角度其實都能理解,只是沈覺非目前還看的沒有那么開。
走出住院部大樓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雨。細細密密的雨,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那個孩子長大以后,知道自己是被拋棄過的,他會怎么想?他也會像自己一樣,拼命優秀,拼命懂事,拼命證明自己值得被愛嗎?
“沈醫生。”
他抬頭。
程翊撐著傘朝他跑過來,跑到跟前的時候氣息還有點不穩:“還好趕上了。”
程翊收了傘,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平安扣,紅瑪瑙的底子,中間嵌著一塊白玉,編繩是手工編的,紅色的繩子,收口處打了一個很復雜的結。
沈覺非低頭看著那枚平安扣,沒接。
程翊把手往前遞了遞:“出任務的時候路過一家寺廟,都說那里很靈,給你求的。”
沈覺非接過去,白玉是上好的質地,觸手溫潤,細膩絲滑:“你不是唯物主義者嗎?怎么還信這個?”
程翊被臉上浮起一點不太自在的笑:“我不信,不是給你求的嗎?”
沈覺非握著那枚平安扣,抬起頭時眼睛里帶著笑意:“我是醫生,我也不信。”
程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看在我抄了一下午經書的份上,你就勉強收下吧。”
白玉是真的,估計是寺廟里的和尚推銷的,這人也就這么上當了,居然還抄了一下午的經書。
一向沉穩可靠的程隊做了這么不可靠的事,這沖擊力實在很大,沈覺非暫且原諒他半個月都沒出現:“那你替我求的是什么?”
程翊認真道:“喜樂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