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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覺非倒出程翊的背包,拿了折疊工兵鏟和多功能刀,剛要起身,程翊攥住他手腕,沉聲道:“算了,你先出去,讓趙衡聯(lián)系救援隊,太危險了,碎石堆積層不穩(wěn)定,你從底下掏的時候上面的小石塊隨時可能往下掉。你沒戴安全帽,萬一砸在頭上……”
“這里縫太窄,就算救援隊進來,也戴不了安全帽。”沈覺非反問道,“所以別人你就不擔心了?”
程翊看著他,嘴角動了動,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里搓了一下,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眶有點紅:“我的職業(yè)不允許我自私,但這次我想作為程翊說句自私的話,我情愿進來的是別人。”
“程翊。”沈覺非看著他,冷然道,“我跟你在一起六年,你是我的愛人,我知道你強勢,我也承認自己擰巴,所以我們總是硬碰硬。總要有人先低頭,每次低頭的都是你。可你從來沒有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你道歉只是因為你算過賬,爭吵的成本太高,服軟最省事。你不跟我吵,說要讓我冷靜幾天,可我們只是在同一個死結上越繞越緊。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替我做決定,然后再補一句‘我是為你好’,好像這樣我就應該心甘情愿地接受,連委屈的資格都沒有,這次也一樣。你如果執(zhí)意讓我出去我也可以聽你的話,但我出去以后,無論你是死是活,我都會將你忘的干干凈凈,我說到做到。”
程翊眼底情緒翻涌,最終點頭:“好。”
沈覺非把工兵鏟打開,試了試手柄的牢固程度,然后蹲到石縫旁邊,開始清理第一塊石頭。
第一塊石頭搬出來之后,后面的碎石開始松動。有些用手就能扒出來,有些需要用鏟子撬,還有些卡在大石之間的縫隙里,要用多功能刀的小鉤子先鉤出來才能動。
沈覺非動作很快,但每一塊石頭都很小心。先觀察石頭的受力方向,判斷它是不是關鍵楔石,確認不會影響整體結構之后才會動手取。
程翊靠著石壁坐在后面,看著沈覺非的背影。海拔四千七百米的稀薄空氣里,做任何體力活都像是在水下憋氣,沈覺非每搬幾塊石頭就要停下來喘一會兒。
程翊說:“你歇一下,換我。”
“你右腿使不上勁,蹲不住。”沈覺非頭也沒回,“別動。”
又搬了幾塊石頭,通道向下延伸了大概半米,碎石堆的坡度更陡了,沈覺非幾乎整個人趴在地上,上半身探進剛挖出來的淺坑里,用鏟子把更深處的碎石往外扒。
沈覺非感覺到腳下的碎石層在移動,他腳下的支撐面在一點點降低。他本能地想往后退,但他的姿勢讓他根本沒有著力點,身體開始往下滑的時候,一只手從后面拽住了他腰間的繩子。
程翊不知道什么時候從石壁上解下了繩子的另一頭,繞在自己腰上纏了兩圈,剩下的繩尾攥在手里,身體后仰,用自重和左腿蹬住石壁的力把他拽住了。
程翊的聲音很讓人安心:“你繼續(xù)。”
沈覺非轉回頭繼續(xù)扒石頭,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通道往下挖了將近一米深。沈覺非用工兵鏟往下探了探,鏟尖觸到碎石層下面的時候,傳來的不是石頭碰石頭的悶響,而是一種空洞的回聲。
沈覺非用工兵鏟把最后一層碎石扒開,手電筒往下照,下面是一個更大的空間,大概有半人高,向側面延伸出去,隱約能看到有光從石縫里透進來。
“通了。”沈覺非說,“下面有一條天然的溶蝕通道,應該能通到外面。”
程翊挪過來往下看了一眼:“我先下。”
“你的腿……”
“我先下。”程翊態(tài)度依然強勢,“萬一底下結構不穩(wěn),我在前面探路。你在上面把孫志強放下來,我在下面接。”
沈覺非這次沒有跟他爭辯,把靜力繩的一端固定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打了兩個八字結,又用快掛鎖做了備份。程翊拽了拽繩子,確認牢固之后把右腿探進洞口,身體慢慢沉下去。
繩子一點點往下放,沈覺非在上面控制著繩子的速度。程翊下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一下,大概是右腿疼,沈覺非沒多問,大約三分鐘后,繩子松了一下,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程翊到底了。
沈覺非喊了一聲:“下面怎么樣?”
“空間夠。”程翊的聲音從洞口傳上來,帶著回音,“你把孫志強放下來吧。”
沈覺非把孫志強身上的繃帶和敷料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活動性出血之后,用靜力繩在他胸背位置打了一個簡易的胸式安全帶。
他把繩子穿過固定在巖石上的鎖扣,形成一個簡單的滑輪系統(tǒng)。然后自己先下到通道里,站在下面一個相對平坦的落腳點上,仰頭拽著繩子,利用體重做配重,一點一點把孫志強往下放。
這個過程比程翊下來的時候更慢,孫志強完全沒有意識,身體軟得像一袋面粉,每往下放一截就會歪向一邊,撞在洞壁的巖石上。沈覺非不得不用一只手拽著繩子,另一只手去推孫志強的身體,讓他避開突出的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