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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煦的新房在城東一個新開發的小區,兩室一廳。不大,但采光還不錯。
這會兒還沒到晚飯時間,程煦讓他倆來主要是增添人氣,新房除了他倆還有一個工作室的合伙人,叫夏眠,正在幫他裝書架。
程煦領著程翊和沈覺非在屋里轉了一圈,主臥朝南,次臥被程煦改成了半個書房跟半個儲物間,陽臺上擺了兩盆還沒拆塑料膜的綠蘿。
“家具慢慢添,現在看著是有點空。”程煦撓撓后腦勺,“不過沒關系,住著住著就滿了。”
程翊檢查了一下窗戶的鎖扣,又看了眼廚房的插座位置,職業病改不了:“不錯,出息了。”
程煦笑道:“哎呦,別打趣我,貸款買的,我現在是負資產。”
程煦是年輕人,接受新鮮事物比那些長輩快得多,當初他倆在一起,程翊爸媽多少都覺得這件事說不出口,跟那些親戚朋友也不怎么往來,但程煦是個人精,一看就看出來了,還幫著開導程翊爸媽,有他在的時候氣氛就沒那么尷尬,大家都有話可聊。
他倆一進門程煦就察覺到不對勁,只不過一直憋著沒問,打開冰箱看了會兒:“小叔,沈醫生,你們出去幫我買點菜唄?”
程翊說:“來當客人還得被你使喚呢?”
“樓下出門右轉兩百米有個菜市場,”程煦從冰箱門后面探出腦袋,笑嘻嘻地晃了晃手機,“我把要買的發沈醫生手機上。小叔你跟著去,沈醫生不會挑,你幫著看看。”
程翊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沈覺非不想讓他動:“我一個人去就行。”
“沒事。”程翊去玄關換鞋,“一起吧。”
出了電梯兩個人并排走,步伐頻率不一樣,走著走著就錯開了,沈覺非握住他手腕:“程翊。”
程翊停下腳步,沈覺非說:“歐洲那邊我會申請短期訪問學者,一年或者一年半,核心的東西學完就回來。中間有假期的間隙我都會回來,你調休的時候也可以過去,我們不用隔著時差熬兩年。”
“我……”沈覺非頓了頓,“我一直知道我不太會愛人,我也不知道愛究竟是什么,我說任何關系都有保質期的確不是氣話,那是我從小的認知。”
他的人生里擁有從來不是一個穩定的狀態,只是一種暫時的懸停。小時候被遺棄,后來被收養,命運給了他家的錯覺,然后又有了沈常安,他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從一個不被選擇的地方,轉移到了另一個早晚會被遺忘的角落。對他而言,所有確定的東西都只是還沒來得及落空的等待。
程翊說的對,他一直沒走出來。不但沒走出來,還仗著程翊舍不得,有恃無恐地把對方的一再包容變成了自己反復傷害對方的資本。
沈覺非看著他,聲音發澀:“你一直這樣,我很難受。”
沈覺非一向清冷孤傲,讓他這樣的人說出“我很難受”其實已經難如登天,程翊問他:“那你疼嗎?”
沈覺非說:“疼。”
“再疼疼。”程翊拇指蹭了蹭他的眼角,“疼到你再不能輕易說分開。”
他倆買完菜回來,程煦接過菜袋子翻了翻:“可以可以,都是我點的。沈醫生,你幫我處理一下菜唄,廚房水池在那兒。”
沈覺非應了聲,拎著菜進了廚房。
程煦湊到程翊旁邊,壓低聲音:“你倆究竟怎么了啊?”
程翊擰開水龍頭洗手:“沒怎么,少操心。”
“嘖。”程煦說,“小情侶之間的把戲呢?多大人了還玩這個?”
程翊沒理他,沈覺非系上圍裙準備解魚,程翊進去從他手上接過刀:“我來,你擇菜吧。”
沈覺非的手是拿手術刀的,自然殺魚也殺得干凈利落,只是程翊一向不讓他做這些,天上雪云間月是只能在無菌手套包裹下才能觸碰的矜貴,那些人間煙火里的活計,他舍不得讓沈覺非碰。
晚飯是程煦跟夏眠做的,程煦端著最后一盤菜從廚房出來:“手藝一般,湊合吃,別嫌棄。”
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程煦開了瓶紅酒,要跟程翊倒酒的時候被沈覺非攔住:“他不能喝。”
程煦并不勸酒,不喝也不勉強,沈覺非讓他倒了半杯,程煦舉著酒杯朝他晃了晃:“小叔,你不能喝,以果汁代酒吧。”
程翊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你少喝點。”
“今天高興嘛。”程煦仰頭灌了一大口,“我終于有自己的窩了,不用租房,不用看房東臉色了,你們得替我高興。”
夏眠默默地喝了一口,程煦說他是社恐,熟了就好:“你也說兩句。”
夏眠想了想:“恭喜。”
“就這?”程煦不滿,“就一個字?”
“兩個字。”夏眠糾正,“恭喜。”
程煦翻了個白眼,看了一下程翊跟沈覺非,提議道:“我們玩游戲吧,不然光吃飯多沒意思。真心話大冒險簡化版,就搖骰子,點數最小的回答問題,不想回答就喝酒,行不行?”
夏眠說:“無聊。”
“沒問你。”程煦直接無視他,從茶幾抽屜里翻出兩顆骰子,“小叔,沈醫生,玩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