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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覺非說:“你生氣的是我按下引爆器嗎?”
沈覺非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受傷的,但陶哲告訴過他,程翊沒說話,沈覺非握住他的手,語氣帶了幾分霸道:“雖然不知道我那時在想什么,但我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所以你不可以生我的氣。”
程翊輕輕撫著他的后腦勺:“你從前也說過一句話,最討厭我替你做決定,好像一句‘我是為你好’,我就該心甘情愿地接受,連委屈的資格都沒有。所以我現(xiàn)在不止生氣,也很委屈。”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知道你沒有別的選擇,知道在那個瞬間你做的已經(jīng)是所有可能里最好的那一個。”
程翊說:“你替我做了最干凈利落的決定,然后留我一個人去想余生。你連讓我怪你的理由都沒給,正因為這樣,我才更難受,更委屈。”
沈覺非沉默很久,輕聲道:“對不起。”
程翊把他的手從臉上拿下來攏進掌心里:“睡吧。”
程翊的案卷還沒有整理完,白木青案涉及四個省、十七條下線、三年時間跨度的資金流水和海量通訊記錄,光是證據(jù)目錄就列了將近四十頁。
楊旭推門進來的時候嗓門還亮著:“程隊,那個資金流水我核到第三頁了,有一筆……”
程翊抬起一根手指豎在唇前,楊旭的話硬生生斷在半截,目光往墻角那張行軍床上掃了一下,楊旭張了張嘴,把手里那摞材料輕手輕腳放在程翊桌上,壓低聲音道:“沈醫(yī)生睡著了?”
“嗯。”
兩人用氣聲討論著資金流水的問題,后面楊旭出去了,程翊又接了個電話。
沈覺非醒的時候沒見著程翊,抱著被子又坐了一會兒。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女孩探進半個頭,目光落在沈覺非臉上時愣了下,退出去看了眼,確定沒走錯:“你是……”
沈覺非耳朵眼睛都沒完全恢復,離遠了壓根聽不到她說什么,臉也是糊的。
女孩看了他幾秒,忽然福至心靈,激動道:“你就是程隊的愛人吧?”
這話沈覺非聽到了,回答道:“應(yīng)該是。”
程翊推門進來沈覺非跟新來的實習生何念坐沙發(fā)上玩撲克,茶幾上放著兩杯喝到一半的奶茶,何念騰地站起來,奶茶差點碰倒:“程隊!我、我把材料送來了,那個,我見沈醫(yī)生一個人坐這兒無聊就陪他玩了會兒……”
程翊走過去拿起沈覺非那杯奶茶搖了搖,已經(jīng)快見底了:“好喝嗎?”
沈覺非說:“挺好喝的。”
程翊語氣里帶了點無奈:“你現(xiàn)在最好不要喝奶茶。”
沈覺非乖乖點頭:“下次不會了。”
何念趁機站起身,語速飛快:“程隊那我先走了材料有問題你再叫我。”
“回來。”
何念僵在原地,程翊從檔案袋里抽出一頁紙晃了晃:“這份筆錄時間沒簽。”
何念趕緊接過去從口袋里摸出筆補上日期,雙手遞回去。程翊點了點頭,何念如蒙大赦,走到門口又回頭朝沈覺非揮了揮手。
程翊把桌上的案卷歸攏到一邊:“下午沒事了,帶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沈覺非說:“可是我想回去睡覺。”
“總睡覺也不行。”程翊把他翹著的那撮頭發(fā)按了按,“醫(yī)生說了,帶你去熟悉的地方走走,有助于恢復。”
“那好吧。”
程翊先帶他去了醫(yī)院,沈覺非記得自己是醫(yī)生,但目前讓他看病做手術(shù)還不行,程翊牽著他去了心外科,電梯門打開,走廊里正好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jīng)過:“沈醫(yī)生?”
沈覺非是心外科的活招牌,也是大家私下公認的科草。那張臉擺在那里,哪怕一句話不說,多看兩眼也能續(xù)上半天上班的動力。他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勁到了同事眼里反倒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脾氣,這會兒一見到他就激動地圍上來。
“沈醫(yī)生你回來了!”“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也不說一聲?”“身體好了嗎?還上不上班?”“瘦了好多啊沈醫(yī)生……”
沈覺非一時之間還很難習慣,往程翊身邊靠了靠,程翊拍著他的背輕輕安撫:“沒事。”
“行了行了。”陶哲把人群往兩邊撥了撥,“人剛回來,你們讓他喘口氣。”
大家散開了一點,但沒走遠。沈覺非被陶哲領(lǐng)著往醫(yī)生辦公室走,辦公室里幾個醫(yī)生正在開研討會。
“主動脈瓣二葉畸形合并升主動脈擴張,主動脈竇部直徑已經(jīng)到四十五毫米了,這個病例再拖下去一旦形成主動脈夾層就來不及了,但患者才十七歲,直接換瓣的話終生抗凝,生活質(zhì)量會受很大影響。”
“成形術(shù)呢?瓣葉折疊加交界懸吊,能不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