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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給他穆川的嗎?明顯不是啊,這是給林姑娘的啊。
路走寬了,路真的走寬了。
穆川道:“我十八日在家里招待同僚,官場上江浙滬的人最多,正好在你們這兒訂兩桌。”
掌柜展示了玉牌,又把東西放在個精致小巧的荷包里,穆川順手就給了林黛玉:“你愛吃甜的。”
林黛玉也沒推辭:“謝謝三哥。”
會賬這種事情自然有手下來辦,穆川帶著林黛玉出去,馬車也是烘好的,暖洋洋甚至還有點熱。
林黛玉扶著他手臂上馬車,穆川又道:“下回出來得帶你一個丫鬟,不然總歸有些不方便。”
“下回?”林黛玉一邊點頭一邊問:“下回去哪兒?”
穆川道:“快過年了,咱們去給林大人跟林夫人上柱香,就去大佛堂。我去過一次,環境清幽,也沒什么人,不是祈福許愿抽簽那類鬧哄哄的地方。我想想,十八日我要在家里宴請同僚,之后齋戒沐浴……咱們二十一日去如何?”
林黛玉點頭應了,卻沒上馬車,而是半低著頭,有些局促地說:“我父親是九月初三……沒的。九月初二是璉二嫂子的生日,我不是說她們都得傷心,璉二嫂子也沒見過我父親,但是……每年她們都熱熱鬧鬧的,我……不太高興。”
這種時候不好說太多話,但又不能不說,穆川便道:“住別人家里是這樣的,等你有了自己的家就好了。”
自己的家?林黛玉又想起賈寶玉來。上車上到一半說話畢竟不方便,她又退了下來,不過搭在穆川手臂上的手卻沒放下來,反而更用力了。
“去年九月初二……特別熱鬧。”璉二哥提著劍追過來,整個賈府都看見了。
“寶玉換了素服出去,連璉二嫂子的宴都沒參加,說是北靜王的愛妾沒了,他要去祭奠。我想他既然都知道祭奠北靜王的愛妾,怎就不記得給我父親上柱香呢?”
林黛玉雖然停了下來,不過穆川能看出來,后頭還有話。
“后來他跟我說……不是為了北靜王的愛妾,是丫鬟死了,他去祭奠丫鬟了。”
林黛玉說完,就怔怔地看著穆川。
穆川長嘆一口氣:“住別人家里是這樣的。以后林大人忌日,我陪你去上香。”
“可他……他應該記得我父親的忌日。”我父親不僅僅是他的姑父,我們是有婚約的,我父親是他的岳父。
“那寶玉我也見過兩次。”穆川斟酌地說:“他一看就是從小眾星捧月般長大的,你想要他做什么,你得明白的告訴他,你不能叫他猜,他可能沒有那么體貼,沒有那么細心, 有些事情他也想不到,何不食肉糜你知道的。但正因為從小身邊都是善意,他的心腸是好的。”
“真的嗎?”林黛玉追問。
當然不是了,賈寶玉就是個窩囊廢,沒責任感也沒長大,出事了自己先跑,讓他干什么,一干一個大失敗。
“我說你可能不信,但你應該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我希望你試一試,總不好因為話沒說清楚生出誤會來。”穆川鄭重其事地說。
林黛玉又上了馬車,這次好好的回去了榮國府。
穆川下了馬陪著,看見來接她的婆子眉頭一皺:“轎子呢?你們打算叫她頂著風自己走?”
林黛玉噗的一聲笑了:“上回申媽媽來,也說的這個。”
“那就更該打了,兩次都沒記住。再叫我發現第三次,我饒不了你們。”
穆川往上風口一站,擋住了風,陪她一起等轎子。
去傳轎子的婆子嚇得有點抖,還要強撐著問同伴:“他能把我怎么樣?我又不是他家的下人。”
“你少說兩句吧,他踢你一腳,你命就沒了。或者他隨便說兩句,你就得被打板子攆去莊子上,上回去莊子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到了沒有。”
不多時,轎子過來,穆川先摸了摸里頭,冰冰涼還有潮氣。
“你們平日里是怎么伺候人的?這也好拿來叫人坐?”穆川又去馬車上拿了兩個墊子下來換上,再把三個包袱遞給過去:“好生拿著。”
林黛玉只看著他笑,又覺得他比申媽媽還要細心,但這話又不好說的。
穆川一路送到了二門口,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不是還要進宮?別耽誤了。”
穆川看了看天色,道:“問題不大,太上皇應該才睡醒,這會兒進去正好,免得他著急洗漱。”
哪有這么說太上皇的?賈府也算是跟太上皇有點關系,早年也常進宮的,都沒敢這么放肆。
但站得越近壓迫感越強,幾個婆子越發怕他,連頭都不敢抬一下的。上回那個粗壯的申婆子來,她們還敢賠笑兩聲,這次換了忠勇伯,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穆川牽了馬出來,卻沒上馬,而是低頭看自己左手。
食指指根到虎口這一段,剛才被林黛玉扒拉過。就跟被毛絨絨的小貓尾巴掃過一樣,癢到了現在,他笑了一聲:“還真是——”
林黛玉回到瀟湘館,一進去就見紫鵑雪雁還有寶玉在堂屋里等著。
“姑娘回來了!”三人忙站了起來,寶玉一臉焦急過來:“沒怎么樣吧?外頭冷不冷?怎么才回來?”
林黛玉不慌不忙地吩咐:“接了東西,給這幾位媽媽賞錢。”
三哥給的坐墊,她也叫人拿回來了,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柔軟又不失韌性,坐上去很是舒服。
“去打熱水來我洗漱。”還有一聲比較小的:“雪雁,去拿些大山楂丸來。”坐著的時候不覺得,一站起來就發現吃撐了。得虧套了比甲又穿了披風,看不出來。
屋里丫鬟忙了起來,賈寶玉跟著林黛玉,看她坐下喝茶,神色如常,一顆心放下一半。
“出去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可是忠勇伯非叫你去的?下回若是——你回絕了便是,不行就說老太太不叫你出去。”
林黛玉便想起三哥說寶玉的話來,只是這會兒有點累又有點困,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么話來。
“我自己愿意的。你……快要過年了,你一點事兒都沒有嗎?我要歇一歇的。”
賈寶玉笑道:“有襲人呢,她把我攆出來的,還說我就會添亂。”
“那你就來我這兒添亂了?”林黛玉轉身便往內室走去,“我真困了。沒空陪你解悶。”
賈寶玉想要跟上去,只是嬤嬤就在一邊看著,再者他也怕林黛玉生氣。
“不如咱們還跟小時候一樣,你我……你在里頭躺著,我在外頭躺著,我陪你說話解悶,一會兒就不困了。”
林黛玉打了個哈欠沒理他。嬤嬤勸道:“二爺,姑娘要歇息了。”
賈寶玉垂頭喪氣出來,走了沒兩步又轉頭回去:“別睡太久,仔細夜里睡不著。”
林黛玉這會兒已經躺下了,心里憋了許久的話,終于說了出來,她前所未有的輕松,頭一挨著枕頭就恨不得昏睡過去。
臨睡著前,她又想,這才開了個頭,下回她要跟三哥說說她有多討厭周瑞家的。
外頭屋子,紫鵑跟雪雁兩個正整理這次帶回來的衣服。
吳越會館進門的門檻是舉人,穆川又特意吩咐了要好的,可想他們找來的成衣鋪子有多高級。
就是雪雁看了也有些發憱:“這得好好包起來,不能折,估計也不能燙,掛……”估計也夠嗆,最后只能平鋪放著。
紫鵑滿臉都是笑:“忠勇伯待咱們姑娘可真好。”
穆川已經進了皇宮,先是去大明宮給太上皇請安,說了這次去皇陵的見聞,又道:“臣雖不懂風水,但看那山巍峨雄壯,水灣流而下,景色大氣又不失秀美,賞心悅目,叫人神清氣爽。”
太上皇聽了很是高興,只是話匣子才打開,穆川又請罪:“回來之后先去洗漱又去吃飯,沒立即進宮,請上皇降罪。”
“大將軍何罪之有?”太上皇更高興了,“俗語說皇帝都不差餓兵,況且從陵墓回來,是該先去洗漱的。”
但沒說兩句,穆川又是一句:“天色將晚,上皇好生休息,臣告退。”
搞得太上皇都不是很自信了,他叫了鏡子來,對著照了半天。
臉色還行啊,也沒有很憔悴,精神頭也足,沒有說兩句話就得休息的疲憊感。
“戴權,你上回說去打聽,可打聽出什么沒有?”
前頭全是穆川的鋪墊,送朱票還是今天早上的事兒,戴權能打聽出來東西就見鬼了。
他遲疑道:“奴婢也覺得奇怪,大將軍一切都好,不知道他怎么了。”
太上皇嗯了一聲:“再看看吧。”
這時候又有小太監進來回報:“大將軍往御書房去了。”
太上皇臉一下子就耷拉下來:“肯定是皇兒說了什么!”
這就沒人敢搭腔了。
穆川一路往御書房去,皇宮這個地方,比別處稍微高一點,風也大,吹起來很是冷靜,方便思考問題,穆川便又想了一遍他的計劃。
上次在皇帝面前說老岳父,皇帝那個神情,欲說還休,左右為難,懷念里又夾雜著一點哀怨,明顯有事兒啊。
況且他老岳父過世滿打滿算還不到五年,皇帝能說“怕是有十年了吧”,這是為什么?就算皇帝的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也教不出這樣的結果。
排除口誤,那就只剩一條了:度日如年唄,后悔唄。
所以穆川現在的計劃,就是時不時在皇帝面前說一說林姑娘有多好,趁機叫皇帝想起自己老岳父來,多來這么幾次,差不多就能試探出來當初是怎么回事兒。
興趣還能叫皇帝自己開口說。
“忠勇伯。”全公公親自出來迎他,笑道:“陛下這會兒正好有空。”
穆川回禮,他現在待全公公也很是客氣,自打他接任北營統領大將軍,白公公說了貼心話,戴公公也有隱秘告訴他,就這位全公公一言不發,那穆川就很警惕了。
這位不是自己人,說話間要小心謹慎。
穆川跟著全公公進了御書房,皇帝放下手里東西,笑道:“從皇陵回來了?”
穆川行過禮,應道:“先回去洗漱,又稍用了飯才進宮的,不好當著陛下失儀。”
皇帝想起他那常人三倍的飯量,笑道:“其實朕也有些好奇,喬岳若是肚餓,得叫得多響。”
穆川適時尷尬一笑,借機轉移話題:“說起來,臣上回跟林姑娘一起用飯,林姑娘是真能吃甜的。”
他一邊說一邊嘆氣:“魚是甜的、肉是甜的、雞是甜的、面是甜的,就連茶也得喝甜的。唉……可人怎么就那么瘦呢?”
皇帝笑道:“她父親也這樣,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