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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上還沾染著未干的淚珠,在路燈下明珰亂墜。
“怎么又哭了,不是說過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么。”楚聿語氣不悅,有點質問的意思。
沈伶舟使勁癟著嘴,控制著面部肌肉,努力不再讓眼淚掉下來。
他摸出手機想打字,敲了好幾下屏幕手機也沒亮,才發現沒電了。
他緩緩垂了手。
楚聿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低下頭,配合著他的身高:
“用手語告訴我吧。”
沈伶舟搖搖頭。
他尚且還沒教過楚聿太多手語詞匯,類似于“死亡”這些不太好的詞匯,他也有意識規避,他怕自己就算打了手語楚聿也看不懂。
這一刻,忽然有種很累的無力感。
倏然,他的雙手被人抓住舉起來。
“拒絕什么呢,怕我看不懂?看不懂我就不會這么說了。”楚聿幾乎是一字一頓道。
沈伶舟直視他許久,慢慢抽出手,慢慢比劃著。
“我兼職遛狗家的小狗,被人毒死了。”
他甚至不知道“巴布”這個名字用手語怎么翻譯,也不知道楚聿是否能看懂這些生疏詞匯。
楚聿望著他,眉頭漸漸深斂。
沈伶舟雙手物理垂下。
果然,他是看不懂的。
有時候沈伶舟真的很喜歡書里經常提到的“哭訴”一詞,可以自由宣泄情緒,哪怕是斷斷續續泣不成聲的言辭,至少能把自己的想法傳達出去。
可對他來說卻是很奢侈的事。
沒了手機,他就像被丟入真空環境,不管怎么大聲訴說,卻無人聽見。
萬種情緒涌上心頭,再怎么緊繃的唇也無法繼續克制簌簌落下的淚水。
“啪。”
一只大手輕輕撫上他的后腦勺。
隨即被強硬的力道按進了眼前不算寬闊的胸懷中。
“小狗知道你的心情。”低垂喑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沈伶舟瞬時瞪大雙眼,眼底噙著的淚花不停打轉。
楚聿看懂了他的手語。
是什么時候自學的么,他不知道,可他的心情終于傳達給了某個人,終于有人能理解他的內心。
因為發不出聲音,哭泣的時候也只有不斷吸進去又吐出來的氣音。
沈伶舟雙手緊緊抓住楚聿的衣襟,臉深深埋進他懷中。
他明明該松手的。
這次來也并不是想就“兄弟之間”這個問題從楚聿口里得到一個確切答案,只是在陸懷瑾權勢的壓迫下,他確實害怕了。
如果真如陸懷瑾所言,楚聿和他是兄弟,自己應該不需要忌憚陸懷瑾會對楚聿做什么,畢竟他們之間還有其他家人撐著。
可想起楚聿上次被他哥打到傷痕累累的臉,以及那句這不是第一次挨打,已經習慣了,或許楚聿也像自己一樣,生活在不被父母重視的家庭中,無人為他撐腰,所以當初詢問他的父母情況,他才賭氣一般說:
“沒有那種東西。”
既然不喜歡這個孩子,為什么還要把他生下來呢。
沈伶舟很想告訴楚聿以后我們不要再聯系了,也不用解釋太多說“我這是為你著想”。
他現在完全舍不得了。
二十二年,終于有人愿意傾聽一個啞巴的心聲,為了他學習手語,打破原有的生活方式接納新事物,讓他體會到自己是被尊重著的。
這樣一個人出現后,哪怕知道自己這種行為很自私會傷害到他,忽然也不愿意放手了。
“去見過陸懷瑾了?”楚聿忽然這么問,“巴布的事也是他做的吧。”
沈伶舟推開他,滿眼愕然。
明明他什么也沒說,楚聿卻好像什么都知道。
在他深切疑惑地目光中,楚聿抬頭望向天邊的明月,笑了笑:
“如果沒猜錯,他也已經告知你我和他的兄弟關系,并且要你考慮考慮身邊人的感受,對不對。”
沈伶舟慢慢張大嘴巴,不可置信。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陸懷瑾這個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楚聿輕笑一聲,收回視線,落在沈伶舟臉上,認真看著他,“那你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