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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沈伶舟第一次獨自一人離開家鄉,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隔壁座的女生一直在哭,后面的大爺安慰她,她只哭哭啼啼道感覺自己像是死了一次。
她在晉海讀書七年,工作一年,整整八年,終于抵不過父母要求,辭去了工作回了家鄉。
八年的時間很長,她已經將晉海市當成了自己第二個家鄉,在這里有過歡笑淚水,認識了很多朋友,而今天卻要割舍掉熟悉的一切回家,就像當年自己一個人提著行李箱去晉海讀大學,離開家鄉時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和面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和不安。
大爺在后面遞來零食,安慰著:
“姑娘別哭,人生本就是聚少離多,到頭來身邊的人都會一個個離開,最后只剩你自己,你要堅強,學會成長。”
沈伶舟靠著車窗,默默聽著大爺和女生的談話。
他想起了被丟出去后遭遇車禍的小貓球球,想起了總會叼著牽引繩在門口等他的小狗巴布,還有曾經植入骨血般親密的家人,長大后反目成仇……
以及楚聿。
在這一次次的別離后,他也確確實實獲得了很多東西,慢慢摒棄從前那個沒有自我,只會如墻頭草般隨風搖曳的自己,生長出帶有尊嚴的骨肉,長成了全新的自己。
成長大多數時候都是伴隨著別離。
從苦痛中涅槃重生,新生后更加耀眼。
可也只有當事人知道,大火中所感受到的,是皮開肉綻的痛苦。
沈伶舟攥緊書包上的掛件。
是楚聿的車鑰匙掛件,也是他從陸振祺手中唯一留下的楚聿的遺物。
正面是本國國旗,反面是正飽受戰爭之苦的巴國國旗。
他已經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未來漫長的人生計劃中,要帶著楚聿的遺愿一起走,走很遠。
旁邊的女生還在抽泣,沈伶舟靜靜望著車窗上反照出的自己的臉。
明媚的陽光飛進窗戶,將他下巴上那搖搖欲墜的淚水映照成世界上最璀璨的鉆石。
*
沈伶舟在大學附近租了房子,去車站接了小貓小魚回來。
第一夜,躺在陌生的床上,望著窗外如同白晝一般的夜空,聽著大學生們在樓下聊天吹牛,不禁又想起了楚聿。
如果他在就好了,來時在樓下門頭房看到一家烤魚店,他最喜歡吃魚,每次都能把魚骨頭漱得干干凈凈,嘴巴別提多靈活。
如果他在就好了……
沈伶舟將臉埋進毯子里,傳來斷斷續續又甕聲甕氣的抽噎。
……
開學當天。
沈伶舟特意換了身新衣服,難得整理了一下發型,背上書包去了學校報道。
開學日人很多,大多是新生拖家帶口一起來報到,爸媽幫忙提著行李箱,爺奶幫忙打傘拿水,被愛意包圍的孩子們總是展現出十足的陽光與自信,昂首闊步走在最前頭。
沈伶舟自己一個人提著行李箱,目光盡量避開這些其樂融融的一家幾口。
剛走沒兩步,手中行李箱忽然被人拉住了。
他有些尷尬,知道熱情的學長學姐們會主動幫新生拿行李,他不好意思麻煩別人,又覺得自己不會說話詞不達意再讓學長學姐們誤會了怎么辦。
只是剛一抬頭,目光定在了原地。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陸懷瑾,出現在幾千公里外的這里,沈伶舟一時有點分不清真假。
陸懷瑾穿著薄薄的白色襯衫,衣擺整齊扎進褲腰,袖子挽上至手肘,露出一截精健小臂,拉動行李箱時,表面隱隱浮現代表力量的青筋。
沈伶舟蹙了蹙眉,抬手要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回去。
陸懷瑾目視前方,并沒有要歸還箱子的意思,低低道:
“一會兒你要忙的事情很多,保留力氣吧。”
沈伶舟緊緊抿起唇角,小跑著跟上去,一把拉過行李箱拉環,態度強硬往回拖。
這一幕吸引了不少過路人的注意。
眼見越來越多的人朝他們行注目禮,陸懷瑾這才松了手。
沈伶舟拿回箱子,頭也不回往前走。
他得去禮堂報到,雖然他根本不知道禮堂在哪,但現在完全是逃也似的步伐,腳下生風。
陸懷瑾人高腿長,從容跟在他身后。
無論走到哪里,沈伶舟的身影始終沒從陸懷瑾視線中丟失。
哪怕去食堂吃飯,陸懷瑾也會坐在他隔壁桌,見他心疼錢只點了一份米飯一份土豆絲,便又去窗口要了點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