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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才注意到桌上放著的那件黑袍,林暄霧道:“這是之前洞府內陛下借給我的衣袍,我已清洗干凈,也怪我記性不好,現在才想起來物歸原主,陛下見諒。”
連崢抬手將衣袍收回,笑道:“暄霧生分了,一件衣袍而已,你我之間無需說這些。”
“……”
林暄霧硬著頭皮點頭,尬笑:“陛下說得是。”
說什么都行,只要別再打驚春的主意。
連崢慢悠悠地取出酒杯放到他面前,柔聲道:“這是那日揭陽城中你買過的酒,我沒嘗到始終心癢難耐,今日也算是一飽口福了。”
林暄霧道:“其實味道也不怎么樣,不如……”
話還沒說完,他就想一掌拍到自己嘴上。
當著人家的面說人家準備的酒不好喝,這是在做什么?他暗罵自己還沒喝上就醉了。
連崢倒是沒嫌他掃興,開了壇給他倒滿,打趣道:“不如什么?殿下莫非還喝過更好的?”
林暄霧思索道:“很久以前,我……聽說蒼陵山腳下就有一家酒莊,那家的果酒甜而不膩,絲毫不辛辣,是為上乘。”
連崢倒酒的動作頓了頓,意味不明:“是嗎?太子殿下還真是見多識廣,說起來,那家酒莊我也有印象,只不過……”
“那似乎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呢。”
林暄霧當即汗顏。
完了,嘴太快。
連崢輕笑,說出的話令林暄霧毛骨悚然:“我師兄尤其喜歡喝酒莊中賣不出去的青梅佳釀。”
“……”林暄霧把頭埋得很低,將纖細的脖頸暴露在連崢的視線中:“嗯。”
他喉嚨干澀,背后發涼,明顯能感覺到連崢是在試探他。
連崢恐怕已經知道了。
林暄霧松開蜷緊的手指,捧起面前的酒杯,小口啜飲。
他在心里寬慰自己:沒事,連崢知道了又怎樣?總歸他的仇人還沒醒來,就算他身份暴露,也還有發展余地。
大不了就此避世,找個山頭閉關個十年八年。
他心里堵堵的,風聲鶴唳,沒多久便按捺不住,看向連崢的眼睛。
“妖皇今日喚我前來,恐怕不止品酒這一件事吧?”
連崢還是含著笑,氣定神閑地看著他:“殿下為什么會這樣覺得?”
見他杯中見底,連崢慢條斯理地給他倒滿,溫柔隨和的樣子讓林暄霧挑不出一點錯處,仿佛他是在無理取鬧。
這樣的想法令他更加煩躁,幾乎就要將話挑明。
是,我是鐘懷洌,那又怎樣?
連崢沒再說話,他們二人就這樣氣氛詭異地對酌,一直到月色降臨。
林暄霧已經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他酒量不錯,這樣的青梅酒往日喝上兩三壇都不會有感覺。
許是今日許多事壓在心頭,他喝得急了些,居然有了醉意。
他看了看天色,正想要起身離去,就聽連崢沒來由得吐出一句:“暄霧,你可有字?”
林暄霧怔怔道:“字?”
連崢放下酒盞,用手撐在地面上,向后仰去,目光迷離,看上去也是微醺了。
林暄霧盯著他蒼白的下頜,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心有些亂了。
連崢開口,嗓音繾綣沙啞,砸在林暄霧的心頭:“百年前,有人問過我這樣的問題,但那時我尚未及冠,并未回答。”
他突兀道:“我名連崢,字凈洲。”
一道冰涼爬上林暄霧寬大的袖袍,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浮笛不知何時從池中爬上來了,偷偷從桌下鉆到他的袖子里,像是在刻意提醒他,慎言。
他竟然看懂了連崢灼熱的眼神,于是在心里對自己說:我許是喝醉了。
喝醉的人,說什么都是不可信的。
于是他說:“毓翎。”
這是百年前,程頤之在他及冠禮上還未說出口的賜字,是他于師尊尸體內襟的字條上看見的。
受天毓之,百折不摧。終有一日,羽翼豐盈,流光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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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浮笛卷住林暄霧的手腕,哭笑不得:“小祖宗,你發哪門子瘋啊。”
林暄霧換了只手,又往自己臉上甩了個巴掌,聲音冰冷:“別管,我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