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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遇上那位,即便真是寇相公指使的,也不必怕了。他不懼權貴,遇事據理力爭,激烈到連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官家臉上。
訴狀的事解決了,又得知了一樁令人心安的消息,家里的氛圍肉眼可見地輕松了許多。
錢廣不欲過多打擾,將狀紙鋪平整些,就要告辭。
陳媽媽待客十分熱情,先是讓他留下來用飯,見他推辭,又捧著茶水糕點要他吃一些再回去。
錢廣實在推辭不過,最后選了盤不大值錢的環餅帶回家。
他出門的時候,正好巷子口那有小商販挑著擔在叫賣從食,錢廣想著離吃完朝食已過了兩三個時辰,他家里是一日兩餐,等吃夕食還有許久,干脆叫住對方,買了份糟豬蹄爪和三條酥骨魚。
糟豬蹄爪不是生啃一整只豬蹄,而是焯水去腥后拆了骨頭,把豬皮和撕碎的肉像壓豆腐一樣,用重物壓在四四方方的小木箱里定型,再浸泡在糟鹵里頭一整日徹底入味。
賣的時候,切一大塊,稱好斤兩,然后切成薄厚適中的方片。
一片糟豬蹄爪最上層是有嚼勁的豬皮,往下則肥瘦相間,錯落有致,吃起來滑嫩彈牙,滿嘴葷香,入口冰涼而不油膩,待到嚼開以后,糟鹵微微酸咸,酒香溢出,唇齒鼻息盡皆是濃郁香味。
若是再沾著用生姜末和顏色微澄黃的香醋制成的姜,酸中帶著辛辣,便是連吃一整盤也不覺膩。
這是宋人甚為喜愛的下酒菜。
錢廣想著糟豬蹄爪可以給他娘子閑吃,酥骨魚則用來當今日夕食佐飯的菜。
他一推開院門,錢家娘子就像比旁人多了只耳朵一般,已經聽見聲候在門后了。
她迫不及待問道:“怎么樣了?事可辦妥了?”
錢家娘子說著,便瞅見他手里拎著的吃食,環餅是一整碟拿回來的,她順手就拿了塊環餅塞進嘴里,嘎嘣嘎嘣地咬起來。
她邊吃邊嗚咽抱怨,“她們可求著你辦事呢,怎的只拿這環餅招待你?怎么也該是什么珍珠粉兒、人參末兒做的糕點才對。”
錢廣聽著抱怨倒不覺得有什么,他進灶房拿碗裝糟豬蹄爪,一邊忙活,一邊和錢家娘子說話,“是送了好些,但環餅是你愛吃的。”
他說完這話時,錢家娘子正好在拿第二塊環餅。
環餅的外形像是團成一團下鍋油炸的面餅,其實也差不多,只不過和面的時候加了蜜水和雞子,吃著更為香甜脆口,盧家做的環餅還加了羊乳,奶香味濃郁,越嚼越香。
在市井叫賣的環餅,因著蜜貴,往往是用紅棗煮汁代替,遠不如盧家做的環餅滋味好。
錢家娘子之前吃過一回盧家的環餅,回來念念不忘了好幾日,入睡前都一直在和錢廣念叨有多好吃。
她嘴上不說什么,吃環餅的時候,眉眼肉眼可見地愉悅了許多,也不再追著抱怨。錢廣把吃食裝好,舀了些酒放在罐里,將陶罐放在鍋里的熱水里燙著,木蓋子重新蓋在鍋上。
他等了一會兒,估摸著燙得差不多了,才將陶罐拎起來,手指被燙著了也沒放下,一邊吸氣一邊快快往外頭走。
錢家娘子走快兩步幫他清路上的椅凳,見錢瑾娘蹲在地上,還喊錢瑾娘別動。
錢瑾娘自然是不會動的,甚至沒應一聲,她蹲地上觀察花草蟲兒從來都聚精會神,半點不理會旁人。
夫妻倆也習慣了。
還沒到正經吃夕食的時辰,故而錢廣也只是把酒放在廊下的矮桌上,夫妻倆在冬日里邊酌熱酒邊吃著爽滑彈牙的糟豬蹄爪,頗為愜意。
錢廣還想喊錢瑾娘一塊吃點糟豬蹄爪墊肚子,被錢家娘子攔下了。
“她這會兒不理人的,你喊她也是攪她的興。”錢家娘子說罷,另拿了一個陶碗,往里撥了幾片糟豬蹄爪,留著夕食的時候給錢瑾娘吃,要是提前給了,說不定就被錢瑾娘隨手喂給地上爬的畜生了。
錢廣聽錢家娘子這么說,面上不免泛起憂色,原本的興意也散了些,重重嘆氣。
錢家娘子倒是不以為意。
她隨口聊道:“事情既了了,時辰不是還早,你怎的不急寥寥去府衙繼續上值?你平日不知多勤勉,就是外頭冰雹子砸下來也非要去當值,今兒倒是轉了性。”
錢廣笑呵呵回她,“不去了,也好叫人安心一些。”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錢家娘子沒聽明白,但也懶得計較,她更在乎旁的事,用胳膊肘撞了下他,“你……沒收隔壁的錢帛吧?”
錢家娘子眉擰起,顯見是糾結不已,她心疼錢,可還是勸錢廣,“千萬別收!鄰里住著,平時是有吵鬧,但這可是大事,收不得!”
錢廣也收斂了笑意,正經道:“我沒收。”
他仰頭飲了口酒,熱過的酒醇厚甘爽,直順進喉嚨胸腔,他把酒杯放在案面上發出叩的一聲,比正常多用了兩分力,“咱們家里沒少受人家照顧,我再想攢錢,也不會收。”
錢家娘子心里也知道,自己和陳媽媽吵歸吵,但陳媽媽也沒有在背后和其他人家非議她的女兒。想當初,之所以搬出來就是因為租賃屋子的人家背地里罵她女兒,明里暗里地瞧不上人。
而且譚賢娘還經常讓喚兒給她們送吃的,逢年過節也是正經往來送禮,從沒說看不起。
說句心里話,她也不希望盧家出事。錢家娘子心想,明天去廟里燒香的時候也得給盧家幫著拜一拜,求一求。
錢廣見她安靜了,順著她發愣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屋里瞧見點起的香,他一猜就知道她明日又要去寺廟了。
錢廣蹙起眉,語氣中盡是不贊同,“求神拜佛做什么用,那香多貴啊,去廟里還得給香油錢,倒不如省下錢給瑾娘看郎中抓藥。”
錢家娘子聽他這么說,立刻炸毛,拉起袖子,怒問道:“怎么,如今連點香的錢你都舍不得了?”
“哪的事!”錢廣真覺得自己冤枉,“我是覺著吃藥總比拜佛好,神佛都是虛的,你見過誰傷了病了念句佛號能好過來?”
錢家娘子卻不這樣覺得,她嚷嚷道:“瑾娘自幼藥喝得還少了?何時見過成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