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牛蹲墻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17章
待到兩人醒過來,已經日暮。
煙囪上方炊煙裊裊,各家虛掩著的門縫里都鉆出柴火燒出來的飯香,貓兒狗兒們也冒了出來,狗兒徘徊在煮了肉的人家門前探頭搖尾,貓兒躍上房梁矯健巡走。
街頭巷道擁擠熙攘,散工下值后著急歸家的人如同川流,路兩邊的表木后還俱是叫賣的商販,走在里頭,即便是和身邊的人說話都得大著嗓子喊,要不壓根聽不見。
好處是根本餓不著,橋邊路邊,每隔七八步就有浮鋪燒火現做吃食,送到嘴邊時燙得能把唇舌撩起泡。
盧閏閏自幼長在汴京,已經習慣了傍晚被這些喧鬧聲吵醒。
她稍加梳洗,和李進一塊推開屋門,剛推開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鮮香,混雜著炸物的葷香與清蒸的酒香等,光是聞味就叫人食指大動。
盧閏閏抬高鼻子隨意嗅了嗅,便猜出了個大概,“今兒做了鴛鴦炸肚、姜辣羹、虛汁垂絲羊頭……”
這些都是硬菜,盧閏閏與李進閑聊,“也不知阿娘請了哪些客人?”
她和李進相與步于中庭,但這份悠閑在到正堂時戛然而止。
只見盧家那軒敞的正堂里坐滿了人,線條方正簡練的折背樣旁的漆木桌面灑滿瓜果皮,里頭的人正熱熱鬧鬧地說著話,三五成群,不同的群體涇渭分明。
由陳媽媽為主帶著盧家附近鄰居的幾位婆婆在說些市井俚語,有盧舉在招待錢廣一家并幾個送過禮的胥吏,譚賢娘這邊的人物就雜了些,有客氣拘謹的周娘子、愛笑愛諷刺人的文娘子、四司六局的一些相熟之人,這里面赫然還有余六娘和魏泱泱,可謂是囊括各個年紀與多種迥異脾性。
不過,平時高傲不愛理人的魏泱泱在里面竟也頗善談,無論是誰開口,她都能接得上,有她在,倒叫場面詭異地融洽。
聽見門外傳來響動,魏泱泱側頭看去,見是盧閏閏,她當即給了個且安心吧的眼神。
仿佛在說,只要有她在,什么事都幫你處理得妥妥當當。
盧閏閏頓時展顏。
接著,她昂首挺胸踏入正堂。
這種混亂的場面對于性子內斂的人而言,或許堪比煉獄,見了就想挪開步子躲起來,但對于盧閏閏而言,這叫歡欣熱鬧,有趣不已!
而今李進回來了,盧閏閏心中的大石落下,自然也就有了閑心交際。
她一進去,就像蝴蝶一樣翩然飛舞,先是和婆婆們笑盈盈問好,又過去挨個拜見長輩們。她大方從容,笑意盎然,在人群里如魚得水。
就盧閏閏這樣圓滑嘴甜不怕尷尬的性子,怕是屋里再添個百八十人她都能游刃有余,說不定還樂在其中。
李進站在原地望著與人談笑的盧閏閏也不禁怔了怔,他旋即失笑搖頭,沒想到她前一會兒還與他寸步不離,片刻之間就把他拋之腦后。
但他也沒能多笑一會兒,作為遭逢大難好不容易出來的人,很快他就被人發現,一窩蜂簇擁上來,問他具體的境況。
李進沒有盧閏閏那善于交際的能耐,卻也算端方持重,他飽受師長教導,不多言,但舉止有度,進退得宜,自然也應付得來。
盧閏閏分出心神,余光瞥見他從容應對長輩們,也就安下心來沒再管。
雖然聚在一起有說不盡的話,但到了該入席的時辰,你推我讓一番后,還是各自上座了。
男賓女賓分開落座,沒有刻意在不同的屋子,仍是在正堂,只是在中間圍了道屏風,兩邊的交談都聽得一清二楚。
盧閏閏和魏泱泱分別坐在余六娘的左側和右側。
并非是魏泱泱不想和盧閏閏多說點話,但余六娘性子內斂羞怯,身側若坐了旁人,總要與她說話閑談,尤其是那些婆婆們。她們心眼不壞,可過于熱切,要么追問她可否定下婚事,要么好奇她父母出身。
偏偏這兩樣最常在人際交往中被問到的事,正是她的死穴。
余六娘漲紅了臉,好半晌也不知該怎么回答。
盧閏閏和魏泱泱都察覺到了,一旦有人問了,她們就上前扭開話題,吃席的時候干脆坐她身旁護法。
有她二人在,余六娘沒再被人問得難為情。
盧閏閏甚至打頭給桌上的每一個婆婆娘子們都斟了酒,念了祝酒詞,她不時打諢賣乖,場面一派歡樂和煦,氣氛甚好。
待她將人都敬過后,才重新坐下安靜地吃菜。
當然,盧閏閏不單是為了填飽自己的肚子,還給余六娘夾了許多,否則這內斂的小娘子只敢埋頭吃面前的一道菜,偏偏她面前那道還是芥辣瓜兒,吃得她臉紅發汗,被沖得鼻子酸脹想流淚,又不敢在這么多人面前有大的動作,只能努力把眼淚眶住。
盧閏閏給她遞了手帕,她感動得淚眼婆娑,忙把蓄了已久的眼淚擦干凈。
隨之余六娘想起了一件事,忙與盧閏閏解釋道:“趙官人今日并非不想來,但他出手已是顯眼,眼下這時候,便是連喘氣都恨不能止住別叫旁人察覺,因而不敢赴宴。失禮勿怪,只求你萬萬莫多想。”
余六娘說的這話不像她的口吻,想來是趙令照說與她聽的。
盧閏閏拍了拍余六娘的手,示意她放寬心,“我怎么會多想呢,我家官人能平安無事,全仰賴趙官人,他何時能自在行事,我家中便何時備下薄酒,以期他前來。他的大恩大德,我家感激不盡!”
余六娘見她真的未曾在意,這才小心地揚起唇角,綻開笑容。
“不過……”盧閏閏的話鋒一轉,“他是好人不假,更于我家有恩,可我還是盼你三思。”
盧閏閏沒有挑明,而是放低聲音與她私語,兩人卻都心知肚明這話里的含義,余六娘低著眉眼,語氣卻堅決,“我心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