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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三個字落進清晨的光里,撕裂了整個空間,光一層一層消散,裂開一道縫,整個畫面從縫隙開始,逐漸消散。
周雨猛地睜開眼。
窗簾縫的光很亮,空調(diào)還開著,床的另一半空著,枕頭上有睡過的痕跡,但人不在。
她坐起來,手機在旁邊床頭柜上充著電,拔掉線,屏幕亮起來,中午十二點。
周雨下床,踩到地板的時候腿酸了一下,差點沒站住,走路有點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大腿內(nèi)側(cè),有一片淡淡的紅。
床頭柜那杯水還在,周雨喝了一口,水溫沒變,還是溫的。
奇怪,放了一天一夜,水怎么還會是溫的呢?
第2章 雨
蘋果死亡鬧鐘在枕邊響起,一聲一聲,像有人在拿鐵鍬敲她的頭。
周雨睜開眼,天花板是白的,窗簾縫透進來一線光,她伸出手摁掉鬧鐘,又躺了五分鐘,才掙扎著爬起來。
為什么會做這個夢。
夢到六年前和老情人上床,還夢到后面那些有的沒的。
周雨捂住臉。
她竟然腦補出了當(dāng)年和云鹽的后續(xù)……
真是瘋了。
是她快來大姨媽了,還是單身太久了?
周雨一把掀開被子,起身坐在床邊,發(fā)了會兒呆,很久沒夢到云鹽了,上一次是什么時候?剛分開那會吧。
離開之后,她有一陣經(jīng)常夢到云鹽,夢見她們在學(xué)校里還好好的時候。每次夢醒以后,身旁空無一人,想起云鹽后來對自己的冷漠,她都會哭,后來刻意不去想,日子久了漸漸淡忘,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放下了。
結(jié)果又夢到了,還是那樣荒唐的夢。
周雨自嘲地笑了下,云鹽大概不會想見到她,誰會想看見一個情緒極端的瘋子呢。
當(dāng)時年輕,現(xiàn)在想想,自己也挺混蛋的。
周雨深吸一口氣,真他媽是孽緣。
這感情純折磨。
她站起來,走進浴室洗漱,換好衣服出門。
*
穗城的早晨又悶又潮。
周雨扣上頭盔,鏡片啪地落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她跨上車,擰鑰匙,黑色機車低吼一聲,排氣管震得地面積水起了漣漪。
高層次長發(fā)從頭盔下沿翹出來,被風(fēng)吹得往后揚,冷棕色的頭發(fā)在陽光下泛起一點灰調(diào)。
她從路口拐出來,壓彎過第一條馬路的時候膝蓋幾乎擦到地面,檔位切換干凈利落,車身擺正之后提速,排氣管的聲音從低吼變成嘯叫。
周雨在三號線地鐵口等紅燈,旁邊公交車擠成沙丁魚罐頭的上班族透過車窗看她,她渾然不覺,左手搭在油箱上,指節(jié)敲了兩下,等綠燈亮起來的時候擰了把油門,車身彈出去,發(fā)尾和衣擺同時揚起來。
她在海珠區(qū)的一家服裝公司做設(shè)計師,說是大廠也行,反正牌子叫得出名字,工資夠她在天河租個復(fù)式公寓,偶爾還能去太古匯買件打折的gucci,公司樓下有她固定的車位,保安看見黑色機車拐進來,老遠(yuǎn)就把錐桶挪開了。
周雨單腳撐地,熄火,摘頭盔,頭發(fā)被壓得有點塌,她甩了甩頭,長發(fā)上半部分服帖地別在耳后,下半部分的碎層次散開來,落在胸前和腰際。
周雨彎腰鎖車,黑色無袖短上衣繃出腰線,腰側(cè)靠近小腹的云朵紋身隨著動作若隱若現(xiàn),工裝褲的抽繩垂在腿邊,風(fēng)一吹就輕輕晃,她抬手把斜挎包往后一拽,腕間的英文紋身也露了出來。
前臺小姑娘隔著玻璃門看見她,冒著星星眼喊了聲小周姐姐早。
周雨點了個頭,刷卡進閘,步伐帶風(fēng)。
工位旁邊的設(shè)計助理抬起頭,目光追著她從門口走到座位,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周雨把包扔在桌上,開機,等電腦亮起來的空當(dāng),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五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短甲上涂了一層透粉的護甲油。
電腦屏幕亮了。
周雨坐到工位上,看了眼電腦日期:六月十八號。
畢業(yè)季。
周雨的手頓了一下,接著若無其事地點開clo,筆拿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開始畫這一季的版。
畫到一半,她端起杯子喝水,水是冰的,無端想起夢里云鹽放在床頭柜上的那杯溫水,溫暖的,像云鹽。
周雨閉上眼,告訴自己不要想了,她放下杯子,重新拿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