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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不管,那眼神讓她委屈想哭。她伸手去搶手機,手指抓住手機邊緣,往外拽。云鹽沒松手,兩個人隔著手機較勁,周雨的手指陷進云鹽的指縫里,指甲刮過她的手背,云鹽的手背被刮出一道白印子,那道皮膚紅了。
手機被拽得晃來晃去,爭搶間,云鹽的手本能地抬手擋了一下,手掌落在周雨臉上。
“啪——”
巴掌聲音清脆,包廂里的歌剛好唱到副歌,鼓點砸下來。
周雨的左臉頰紅起來,云鹽的手還懸在半空,手心是僵的。
周雨轉回來看她,左臉頰的巴掌印在慢慢變深,眼淚從眼眶里溢出來,滑過巴掌印,滑到下巴,滴在云鹽的手背。
云鹽慌忙把手落下,掌心貼著那個巴掌印,手指攏著周雨的臉。
“對不起。”云鹽的聲音在抖,“我不是故意的。”
周雨往后退了一步,云鹽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云鹽,那一眼有委屈,有傷心,也有看透的寒心。
她轉身走了,包廂門在她身后關上,暗紅色的燈光和副歌的鼓點全關在里面。
那個時候她想,云鹽,如果我走了,你會傷心嗎?你會想起我嗎?你會后悔嗎?
*
周雨把煙點上,吸了一口,初戀的味道,不是煙的味道,是云鹽的味道。
她吐出一口煙,六年前,她天真赤誠地愛過一個人,用盡全力,笨拙難看。像章魚一樣纏著她,像苔蘚一樣占有她,像瘋子一樣搶她的手機刪她的好友。
她想,她是真的有病,病了六年,還沒好。
張肆不知道這些。
周雨有分寸,不管是她的傷口,還是云鹽的傷口,她從沒對任何人說過,打碎了牙混著血往肚子里咽,她不喜歡讓別人去評論是非對錯,好壞還是苦果,她都自己受著,從來沒有怪過云鹽。
千怪萬怪,她也只怪自己。
我說我恨你,可是我更愛你,我心疼你,我為什么要為難你。
所以后來她走了。
周雨說出口的都是能說的事,一些無傷大雅的,被抹掉關鍵的,一句帶過的話。
她和張肆是煙友,是姐妹,是可以躺在一張床上什么也不做的那種朋友。
有一回,周雨在張肆家喝酒,喝多了就睡在他那兒,一張床,一人一床被子,和衣而睡。半夜周雨踢被子,張肆罵了一句,把被子扯回來給她蓋上。
第二天早上醒來,兩個人面對面刷手機。
周雨突發奇想:“爆爆,不然我們結婚吧,現在不都流行形婚嗎。”
張肆翻白眼:“滾,別想占我便宜,你沒有人要,我有。”
周雨切了一聲。
張肆嘴貧:“哦,這么多年還忘不了初戀啊。”
周雨把枕頭砸過去。
張肆問:“所以你當年到底為什么走。”
周雨把煙點上:“唉,我那會兒太年輕了。”
張肆白眼:“廢話,誰沒年輕過。”
周雨說:“我覺得她不愛我。”
張肆看她:“那現在呢。”
周雨吸了一口煙:“不知道,她說她找了我六年。”
張肆拿著枕頭撐腦袋:“你當年讓她刪林柚,她不刪。你覺著她不愛你,不在乎你。”
周雨點頭:“嗯。”
張肆語氣認真起來:“那你有沒想過,她不刪,是因為她覺得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證明什么。”
周雨疑惑:“什么意思。”
張肆手里玩著打火機:“她覺著你應該相信她,你不信她,她也難過。”
周雨把煙掐滅,她想起ktv那晚,云鹽的手貼在她臉上,說對不起。
她當時哭了,不是那一巴掌,是因為云鹽的手在抖。她第一次看見那個對誰都淡淡的,從不失態的云鹽,在她面前慌亂起來。手是冰涼的,聲音是顫抖的,她想起來,當時云鹽的眼睛里,好像也有淚光。
周雨把煙盒掏出來,抽出一根初戀。
張肆看了一眼:“又抽初戀啊。”
周雨嗯了聲。
張肆意味深長:“不會真的被初戀抽過吧。”
周雨笑了一下,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