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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鹽今天穿了一件極簡小白裙,清冷干凈,頭發披下來,吃東西的時候偶爾會把碎發別到耳后。
周雨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膝蓋在桌布下面輕輕碰了一下又同時移開,然后過了幾秒,又碰上了。
第一杯酒大家說些場面話,第二杯桑霽說敬周周之前大病初愈,多謝云鹽妹妹照顧,第三杯是張肆倒的,他話不多,喝酒痛快。
幾杯下肚,氣氛松下來,話也開始往沒邊沒沿的方向跑。
轉折點出現在桑霽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然后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說起來,云鹽妹妹,你知不知道周周第一次跟我們喝酒的時候,喝了多少就倒了?”
張肆悶笑了一聲,豎起兩根手指。
“兩杯?”云鹽偏過頭看周雨,眼神里有一點意外,又有一點好笑。
“啤的?!睆埶裂a充。
“小趴菜,”桑霽翹著嘴角,“那會兒她整個人往桌子上一趴,跟斷電了一樣,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大半夜把她從酒吧里扛出來,她一米七的個子,跟扛一袋水泥似的?!?
云鹽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周雨伸手去捂桑霽的嘴:“你夠了啊——”
桑霽靈活地躲開,眼睛往云鹽那邊瞟了一眼,看見云鹽正笑著看周雨,目光里那種柔軟的縱容幾乎不加掩飾,于是桑霽決定再加一把火。
“后來更絕,”桑霽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我把周雨扛回家,結果張肆那時候我第一次見,我心想這男的誰啊大半夜的跟著我們,別不是什么壞人。張肆也看我眼生,覺得我鬼鬼祟祟的。然后——”
“別說了。”周雨把臉埋進手里。
“然后我們倆就在周雨家門口打起來了,”桑霽說得眉飛色舞,“周雨躺在地上睡得跟死了一樣,我跟張肆從門口打到電梯間,從電梯間打到樓下,最后保安報了警。三個人,一個醉得不省人事,兩個互毆的,全給拉派出所去了?!?
桑霽說著說著自己笑倒了:“在派出所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張肆這時候終于開口了,他捏著嗓子學桑霽的語氣:“警察同志,我真的以為他是來偷周雨的?!?
云鹽徹底笑出聲來,整個人往周雨那邊歪了歪。
周雨偏過頭看她,看見她笑得眼角都彎了,包間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個笑容照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就不想捂桑霽的嘴了,但是周雨注意到,云鹽笑著笑著,端酒杯的頻率變高了。
云鹽喝酒很安靜,不像桑霽那樣花哨,也不像張肆那樣一仰而盡。她把杯子舉到唇邊,抿一口,再抿一口,酒液順著杯壁慢慢往下走,像在一邊喝,一邊想事情。
她眼睛里的笑意還沒完全散去,可那笑意底下,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往回收攏。
糗事是聽笑了,可聽完了之后呢?
云鹽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她在想,周雨喝醉的那天晚上,是桑霽和張肆把她扛回家的,他們知道周雨喝多了是什么樣子,他們見過周雨趴桌子的模樣,見過周雨不省人事被扛著走的模樣,他們和周雨之間有一段她從未參與過的、漫長而親密的時間。
那些年她不在的時候,是這些人陪著周雨。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心中滋生了一種自己驚詫,卻不意外的貪念。
周雨,那些本該是屬于我們的時間,我們的回憶,我們的親昵。
可如今,沒有我們,只有你,我。
只剩下你我,不再是我們。
第14章 雨
第二局轉場去了酒吧,張肆提的,桑霽立刻響應。
周雨看了云鹽一眼,云鹽說好啊,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但周雨注意到她起身的時候,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她好像有點醉了。
酒吧是張肆朋友的店,不大,燈光暗得恰到好處,角落里有個駐唱在彈吉他,他們選了靠里的卡座,桑霽拉著張肆去點酒,沙發上就剩周雨和云鹽兩個人。
音樂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蓋住鄰桌的交談,又不會淹沒身邊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