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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釋兩句?”趙殊意問。
謝棲沉默片刻:“換個地方說。”
“去哪兒?”
“回房間換衣服。”
謝棲走在前面,后背在趙殊意無聲的注視下繃緊挺直。
他們在酒店各有一個房間,沒安排在一起。因為謝棲隨時需要接待朋友,可能會很吵,影響趙殊意休息。
走進謝棲的房間時,已經(jīng)九點多了。窗外夜色濃稠,樓下花園的舞臺燈亮了起來,臺上在彈吉他,笑鬧聲隔窗入耳,臺下似乎有人落水,泳池里“嘩啦”一聲,緊接一陣爆笑,越發(fā)襯得房里的他們寂靜如死。
謝棲說是回來換衣服,但站在衣柜旁邊,一動也不動,看樣子很難開口。
趙殊意問:“你不是在開玩笑?”
“你覺得好笑嗎?”
“還行。”
“……”
謝棲又沉默了。
趙殊意問:“‘十幾年’是真的?從哪年開始的?初中?”
“初二。”謝棲低聲答。
趙殊意點頭:“初二的哪一天?為什么喜歡我?”
他活像是長官審訊犯人,冷靜得令人不適。謝棲一整晚都情緒不穩(wěn)定,現(xiàn)在更難受:“你能換個語氣嗎?”
可以是可以,但趙殊意不確定什么語氣會更好,至少“平靜”永遠不會出錯。
“那我不問,你自己交代。”他說。
“我不想說了。”謝棲一臉難堪,“你又不在乎,別逼我自取其辱了。”
趙殊意口吻不改:“那你要藏到什么時候?一輩子都不說?”
“對啊,帶進棺材里。”謝棲嘲諷道,“你只是好奇,想看我的笑話,對吧?”
他可以不用問句的。
但他語氣雖然消極,眼睛卻依然盯著趙殊意,想從那張冷酷的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跟動情有關(guān)的痕跡。
明明之前趙殊意會對他心軟,為什么今天突然這么冷漠?像是玩膩了忽冷忽熱的把戲,以后只有冷沒有熱了。
謝棲不明白,想試探。可趙殊意完全不解釋,反而順著他說:“對啊,我是好奇,想聽笑話。”
趙殊意上前一步,將他逼到衣柜前:“說啊。”
“……”
以前用類似的姿勢接過很多次吻,以至于趙殊意一靠近謝棲就本能地喉嚨發(fā)緊,想親上去。
“初二的哪天……我忘了。”謝棲顫聲道,“喜歡你是因為……可能早就喜歡了,但到那天我才突然發(fā)現(xiàn),我對你不是友情,是愛。”
好像是一個秋葉飄舞的日子。
也可能是一個雪天。
謝棲從有記憶起幾乎每天都能看見趙殊意。最初是在幼兒園,他想把漂亮又酷的小殊意哥哥變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像小孔雀一樣去人家面前秀羽毛。明明大人們都說他是天才,可趙殊意竟然嫌棄他口齒不清,說他是“大舌頭”。
雖然很失望,但他還是喜歡趙殊意。沒有比殊意哥哥更完美的男孩,什么都會,打架也特別厲害。
后來讀小學(xué),他們在同一個班級,分到同桌,謝棲很興奮,總想找趙殊意一起玩。但可能是因為他太煩人吧,愛吵愛鬧,趙殊意竟然向老師提意見換座位,拋棄了他。
謝棲第一次有點討厭趙殊意了——趙殊意選的新同桌長得好丑,還笨,哪里都比不上他,唯一的優(yōu)點是安靜,原來趙殊意喜歡啞巴?真沒眼光。
討厭一旦開始,就收不住勢頭。謝棲天天盯緊趙殊意,挑他的錯處,找他的缺點,跟他做對,還要打架——看,誰說沒有比趙殊意更厲害的男孩?謝棲自己就是啊。
趙殊意養(yǎng)了只狗,是薩摩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聽他每天“蠢狗”“蠢狗”地叫。
謝棲很喜歡這只耶耶,經(jīng)常偷偷喂它。所以它從來不兇謝棲,還很親近,趙殊意每次發(fā)現(xiàn)都氣得跳腳,罵它是叛徒,竟然敢投敵。謝棲更高興了。
可惜,后來這只狗跑丟了,趙殊意傷心了很久。
謝棲想安慰他卻拉不下臉,他們不是好朋友,是大仇人。
小學(xué)畢業(yè)后,他們又上了同一所中學(xué)。
趙殊意長高了,謝棲小他一歲,發(fā)育得遲一些。有一次謝棲震驚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要抬頭看趙殊意,雖然只需抬一點點,但趙殊意俯視他的眼神那么得意,仿佛他一輩子也翻不出趙殊意的五指山。
——的確如此。
哪怕后來謝棲長高了,追上甚至反超趙殊意,也還是沒用,他俯視趙殊意也得意不起來,他緊張,呼吸不暢,還有點心虛。
謝棲不明白為什么。
但越是這樣他越要表現(xiàn)得理直氣壯,否則他跟那個紅著臉給趙殊意塞情書的隔壁班女生有什么區(qū)別?她連氣都喘不勻,一見趙殊意就縮肩低頭,傻里傻氣,真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