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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五指綿軟,仿佛水草無力糾纏漂過自己水域的小船,不知怎么留下它。
“回答我。”他仰著頭,心痛如絞。如果空氣能傳遞情緒,他希望謝棲能明白此刻他最想說什么。
可謝棲不明白,謝棲永遠(yuǎn)是個比他更笨的笨蛋。
“……我愛你。”趙殊意放棄掙扎,在上句不接下句的胡言亂語里突然插了一句,“我愛你,謝棲。”
原來愛沒那么難講。
不是火山噴發(fā),不是山崩海嘯,不是彗星撞地球。只是一個普通的字眼,說就說了,他還是他,依然坐在這里。
“我在說話,你能不能聽見?”
“……”
淚仿佛是從心臟往外涌,整個世界模糊不清,他看不見謝棲的表情。
“我能。”謝棲突然抱住他,“我不走。”
他的臉被按進(jìn)懷里,隔著襯衣,貼上謝棲滾燙的胸膛,“我不是一直在嗎?被你趕了幾次都舍不得走……”
“是嗎?”
“是啊。”謝棲俯身親他的眼睛,“別哭了,趙殊意……這么可憐,都不像你了。”
第50章 命運(yùn)
謝棲重新接水,喂趙殊意吃了感冒藥。
“怎么還哭?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謝棲打開食盒,拆餐具,遞給他,“我剛才給你買完飯,又急匆匆地找藥店買藥。回來之后才意識到,我們在醫(yī)院,這就有藥。我好蠢。”
“……”
趙殊意不給面子,沒笑。
他們現(xiàn)在在休息室。這家私立醫(yī)院定位高端,條件優(yōu)越,休息室好似一個縮小版酒店套房,各種功能俱全。
趙殊意吃了幾勺湯汁濃郁的撈飯,胃里熱起來,氣終于順了,低聲問:“阿姨呢?”
“我叫她回去休息了,有需要再來。”謝棲說,“還有你二叔,剛才來過一趟,跟醫(yī)生聊幾句又走了,好像有急事要辦。”
“急事?”趙殊意譏笑,“我媽快死了都沒他自己的事急。”
“……”謝棲用紙巾擦了擦他淚痕未干的臉,“別操心他們了,你能不能管好自己?和我。”
趙殊意不吭聲,接著吃飯。
謝棲抓住他的手,強(qiáng)迫他給自己喂了一口:“你剛才說愛我,趙殊意,再說一遍。”
“回去再說。”想起剛才的事,趙殊意有些尷尬,但眼下太多濃重紛雜的情緒積在心里,尷尬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謝棲接受了他的拖延,忍不住扳過他的臉親一口。
“我以為我們永遠(yuǎn)不會有這天。”謝棲恍惚道,“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好多問題想問你,但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回去再說。”
還是這句,趙殊意主動舀一勺飯喂謝棲:“你也要吃飽。”
總是吃不下飯的人很明白吃飽有多重要,趙殊意難得到十成飽,可能是有些暈碳,他又覺得頭腦昏沉,靠著謝棲不想動。
手術(shù)結(jié)束的時候,有人來休息室通知。
正是凌晨,趙殊意瞬間清醒了,跟謝棲一起去看秦芝。
秦芝被安置到病房里,仍在昏睡,手背插著注射針頭。
醫(yī)生說是鎮(zhèn)痛藥,還有一些趙殊意聽完記不清名稱的治療用藥。
他問手術(shù)成不成功,術(shù)后需要注意什么,例如飲食方面。醫(yī)生細(xì)心講了一番,安慰他無需擔(dān)心,能夠完全康復(fù),但患者需要心理治療和家人陪伴,以免悲劇重演。
后半夜,趙殊意坐在秦芝的病床前,注視著她。
秦芝老了,從鬼門關(guān)走一遭,人更憔悴,皺紋更深刻,好似風(fēng)燭殘年,生氣稀薄。
可趙殊意印象里的她一如當(dāng)初,是溫柔愛笑的媽媽。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不會再恨我……
“……然后到我的墓碑前,燒紙的時候,你會想起,媽媽也曾有過一點(diǎn)優(yōu)點(diǎn),緬懷我……”
也許每個人一生的眼淚有固定量,從前不愛哭,便攢下來,留到將來失控的某個時刻,例如現(xiàn)在——趙殊意比剛才平靜,但還是控制不了自己。
“謝棲。”他突然說,“我在想,也許一直以來都是我的錯。”
他挨著謝棲,語調(diào)緩慢:“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性格決定命運(yùn)。”
悲劇是從哪天開始的?
父親去世,還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母親和二叔有親密關(guān)系?
“如果當(dāng)年我剛發(fā)現(xiàn)的時候,直接跟我媽攤牌,哭訴,告訴她我不同意,‘我很需要你,別為了二叔拋下我’,她有沒有可能改變主意,站在我這邊?我們的關(guān)系是不是會變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