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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雪青遠遠地看著沈肅端的身影,腳步踟躕不前。她不知該和他說些什么。曾經,她看到他等待自己的身影時,心情是期待和欣喜的,現在,卻只想逃避和遠離。
白冰和于非非說沈肅端是她們少女時期的男神,其實又何嘗不是她的?她雖然反應遲鈍,但當年對他肯定是有好感的。要不然,她不會在去他家問作業題時有種說不出的欣喜感,她不會那么喜歡跟在他身后,她不會在得知相親對象是他時,心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感。
可是現在,這種感覺的萌芽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惡意地摧毀了。她不忍回頭去看身后那一片狼籍。
何雪青在公司的大廳里徘徊踟躕,沈肅端在人行道上靜靜地等待著。他就是這樣的人,謙和有禮,做什么事會盡力考慮別人的感受和看法。如果是沈千源,估計早沖到公司去找她了。但是他,只會靜靜地等待她出現。
公司的員工陸續離開,大樓里變得十分安靜。
何雪青猶豫了半個小時,最后決定出去面對他。
也許當面說清楚更好,給彼此一個徹底了斷。
下定決心后,她大步走了出去。
沈肅端看到了她。他的目光深深地印在她的臉上、身上。他在努力地微笑著,何雪青的心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痛。
她也朝他笑著,迎著他走過了去。
兩人越來越近。
“雪青。”他的聲音低沉干澀,像久未調弦的琴聲。
“你來了。”何雪青盡量用平靜的聲音招呼道。
兩人互相打量著,一時誰也沒有再開口。
短短兩個月而已,何雪青覺得沈肅端的身上有一種她無法形容的變化,他的外表沒怎么變,只是略略消瘦些。發生巨變的是他的氣質。就像一條清澈單純的溪流被重度污染的那種變化,他的整個人顯得消沉、陰郁,又似乎在強撐著什么。
“我來了,雪青。我辭掉了原來的工作,換了手機號,我想一切重新開始,你、你愿意原諒我嗎?”他沉郁的目光凝視著何雪青的眼睛,緩緩地說道。
何雪青停頓片刻,冷靜而又殘忍地說:“那阿姨怎么辦?她只有你一個孩子,你找得到這里,她也找得到。”
沈肅端的身形微微一震,他垂下了眼睛。
“雪青,那晚,真的什么都沒有發生。你信我嗎?”他繼續說道。
何雪青輕輕笑了。她信,她怎么不信?江曉蓉只是想做一場戲給她看,可是,哪怕是一場假戲,已經足夠了。
這場戲足以證明江曉蓉是一個是看上去無比正常的瘋子,她對兒子的掌控欲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這個真相的發現,讓她不寒而栗。以前,她曾聽小區里的中年婦女傳言某地有個極品婆婆百般挑剔兒媳婦,不讓兒子兒媳同房,甚至在他們的新婚之夜大鬧。她當時只覺得驚悚新奇,現在,她完全有理由相信江曉蓉以后可向這位婆婆看齊。
他們就站在那里,沈肅端提議找個地方坐會兒,何雪青拒絕了。
他們先是沉默,接著是不停地說話。何雪青從來都不曾發現沈肅端這么健談過。
他對她說他們小時候的事,有很多事,何雪青已經忘記了,他卻記得那么清楚。
“那時我最喜歡過暑假,暑假里雖然也要去少年宮上課,但總有幾天空閑時間。我那時最期盼的事就是你來我家問我作業題。有一次我媽剛好不在家,你來我家,我特別高興,就給你切哈密瓜吃,結果錯把南瓜當哈密瓜,你竟然沒發現,我也沒發現,我們倆把半個南瓜都生吃了。”
“……你的物理和化學成績有了進步,非要請我去吃飯,我們吃的是羊肉串,結果我回家拉了兩天肚子,但是我仍然很高興。”
何雪青認真地聽著,那些遙遠的往事一幕幕如放老電影似的閃回在腦海里。她有時會心一笑,笑畢又覺得無限悵惘。
沈肅端一件件地接著說下去:“我剛出國時,特別不適應。語言不通,水土不服,當地人還排華。那時特別特別想家。想到最后我在胳膊刻了家鄉的名字……”
何雪青悚然一驚,沈肅端明銳地捕捉到她的變化,連忙改口:“不,我是說我在課桌上刻下的。”何雪青松了一口氣。
他一直說,她一直聽。兩人從6點說到7點再到8點。從傍晚到黃昏再到夜色降臨。
何雪青等他說完了,平靜地說道:“肅端,請原諒我的退縮和自私,我沒有勇氣陪你一起掙扎在網里。我祝你幸福。也祝阿姨健康幸福。”
沈肅端什么也沒說,他只是長久地注視著她。
許久以后,才低聲說:“雪青,我明白了。那張網是我與生俱來的,我不該拉著你一起入網。我以后不會再打擾你,祝你幸福。”
他輕輕擁抱了一下她,“雪青,你是一個好女孩,你的身上有一種讓人快樂的魔力。你一定會幸福的。再見。”擁抱結束,兩人揮手告別。一人朝東,一人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