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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見徐林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臉驀地一紅,笑道:“對不住了,走的太急出汗了。徐大人,這物什呢讓羅家瞧也好,或太子殿下瞧見也好,也或者誠意伯府的陶小公子也行。師父說了,他們一看便知是怎么一回事兒。”
孩童語速極快,生得唇紅齒白,饒是見多識廣的徐林也被說得一愣一愣地,他借著手中提著的一盞明燈看清了來人面貌。
竟是澄心庵的那位小尼僧。
手中的明燈險些從手中滑落,他脫口而出:“是朱”他很快截住話頭,“可是明鏡師父?”
小尼僧點頭如搗蒜,徐林不疑有它,拿過那玉佩很快收進了袖中,看著她嘴唇干裂,含笑著溫和道:“可有吃飯?正好我要歸家,不如隨我去家中吃些飯食,或者我與你買些糕點。”
小尼僧立時頭搖得像撥浪鼓,退后一步,雙掌合十:“貧尼乃澄心庵中出家人,就不勞煩施主了!”
徐林還欲再言,那小尼僧已快速隱進黑夜中,跑得了老遠。
正此時,負責看守武定侯府的一守衛兵駕馬疾奔而至,駿馬馬蹄還未t收住,那守衛兵已翻身下馬,踉蹌幾步來到了徐林面前,隨即將懷中物什交予徐林,急道:“大人,侯府起火了,還有這血書!”
徐林打開一瞧,心頭一驚,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玉佩牢牢攥住,當夜去了羅府。而后他快馬加鞭疾馳向宮中,將那封認罪書上交于康樂帝。
聞之消息趕到書房的秦惟熙,在徐林離開的同時,見到了阿兄手中所拿的玉佩。
武定侯府失火的翌日清晨,姜元馥從霞光頂下了山,陶皇后見她整日怏怏不樂很是心疼。與清湃說起近來城中議論紛紛的三骨案。
坤寧宮內,數宮娥在搖動著羅扇,隨侍著闔眼小眠的陶皇后。清湃匆匆而入附耳私語一番,陶皇后驚聞武定侯妻苗氏自盡又寫下認罪書,不由一怔。良久她一手扶額,說:“近來多事但也不能讓那些世家在背后嚼著舌根子,妄言我皇室。阿馥不是早先一直念著春日宴嗎?那就辦起來,不大辦,只小辦。這姜家與秦家、褚家、羅家,從來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皇上說得對,這個節骨眼上也不能讓江南羅氏寒了心!”她目光幽深:“這星姑娘多為未見,出落得是越發俏麗了。”
清湃笑:“如陛下所言,與太子殿下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陶皇后沉思半晌,想起方才清湃附耳的一番話語:“你方才說這苗氏命不久矣?”
清湃點頭:“陛下命徐大人連夜提審李家下人,是從前她身邊伺候的婆子說的。這苗氏也不一定就真的是瘋癲了。家沒了,夫與子都生死不明,她可不要想了辦法才是?聽說是帶著兩護衛打昏了大理寺的人,應是想以己命換一命吧。”
陶皇后忽然苦笑了一聲。
不日姜元馥便借著陶皇后的名義以春日宴之邀向京中各個府邸的世家宗婦、貴女及王孫子弟下了帖子。
而大理寺中徐林因朱若托送玉佩,又以苗氏身死,死前所寫認罪書,“名正言順”地對李袁達父子二人上了刑罰。
徐林當夜見得武定侯府中漫天大火及燒焦不堪的武定侯妻苗氏,一刻不敢耽擱,連夜去了羅府。翌日,天色微明之際,再與羅聆一同見了太子。
姜元珺拿起那玉佩,在透過窗欞折射進來的光暈下,反復細看。羅遠秘入武定侯府一事本是他與羅聆再后謀劃,最終羅聆提議此事由羅遠出面。
他嘴角帶著幾分淺淡地笑意,對二人說:“當年李盛洗三禮,李家老太爺賞下這一枚玉佩。苗氏不日托了工匠在此背部刻下了一盛字,李盛很是喜歡。只不過十一年前香山狩獵,馬受驚厥,阿兄跌下山坡險些喪失一腿,當時唯有李盛不在場,而這玉佩當年也跟著失蹤了。”
他溫潤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顫,“阿兄寬和善良,便是有證據在,也未曾借此發作。”
徐林聞之輕輕一聲嘆息。
第30章 春日宴
姜元珺回頭問他:“徐大人,那送玉佩的小尼僧已經走了?此事要隱去,萬不可給朱家引來禍事。這玉佩一事,就依孤所言,是孤察覺阿爍兄長墜馬一事,阿爍兄長卻執意壓下此事,孤就此將李家玉佩收入東宮多年。”
姜元珺將玉佩收入袖中,不等徐林答話,再道:“徐大人廉潔奉公,家國有你是一大幸事,那就勞煩徐大人趁此時機,洗秦家滿身血污,還秦家一個清白之身。望您竭盡所能,孤自會在你之后為你兜底。”
徐林抬頭,滿目震驚,久久未發一言。
羅聆眼眸清澈如水,輕聲提醒:“徐大人。”
徐林回過思緒,一撩衣袍跪地,面向姜元珺,拱手道:“太子殿下,臣定當全力以赴!”
當年文會宴,朱若女扮男裝賦詩一首,他一見傾心。得知姑娘是老師的女兒,且尚未婚配,他內心雀躍,而他幼年喪父喪母,家中無人可為他出面婚姻嫁娶一事。于是,他在同僚間多方打聽,又去了同僚父母親家中知悉,這才托了媒人說和親事。
那媒人高高興興地走,沒精打采地歸。與他講明:“這婚事就罷了吧。這份媒錢也活該我老身得不成。那朱家姑娘與定國公府的長子情投意合,也算兩小無猜,只差還未下定。”他看著一表人才的徐林,神色懨懨,咕咚咕咚喝下了一大海碗水:“那定國公世子誰人不知,是個頂頂好的少年郎,那幫王孫子弟中,可沒有幾個這般出類拔萃的。”
徐林聽罷,內心只覺遺憾,還是給了那媒人“媒”錢,并道:“鬧了這般烏龍,是在下唐突了。”又說:“婚姻不易,自古以來,又有多少兩小無猜可結初締婚姻之緣,相守一生。小生知道秦家世子其人,還望他二人喜結良緣時,阿婆可告知在下一聲,在下也可討得一杯喜酒,祝愿新人幸福美滿。”
那媒人接過沉甸甸的荷包,喜笑顏開地走了。
他將此事忘卻身后,可不想沒過幾日,老師朱元舉忽然登門拜訪,提了二兩臘肉及清酒,進門直摸著胡須道:“啟明,我這個老師當的不稱職阿!老師只知你幼年喪父與母,卻未多加打聽,冒昧問一句,你祖上,可是梁州人士?”
徐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很快道:“老師說的哪里話,每逢佳節,您讓我在府中常食得一頓頓熱乎乎的飯菜,已是啟明之幸。也正如老師所說,啟明祖上,正是梁州人士,我的祖父生在梁州。”
朱舉元望著院中擺設,略顯清貧卻打理的有條有序,再由他引進屋中,屋內也收拾得干干凈凈,他甚是欣慰,回頭對徐林道:“這就對上了。許多年以前,太祖皇帝派我去梁州執一冤案,被歹人所害險些在此失了小命,那大雪天恐怕老身還未血流盡,就凍死在了街頭。”
“是你祖父拉著板車在幾尺厚的雪地里,將我帶回了家中醫治。待我傷好后,我返回京中,托人送去了錢財,你祖父并未收下,又正逢我家中小女出生,這才許下兩家婚事,你祖父應允。而后不久梁州遭難,大旱不停,粒米未收,你祖父足智多謀存了余糧,卻遭受歹人哄搶,你祖父帶著你父親一家人就此離開梁州”
徐林正在提壺的手一抖。
“這一走,便是過去這么多年,杳無音信。我多方打聽,又派人前往梁州竟無一所獲。”
茶水浸滿了杯盞,不覺間已順著桌檐流到了地面。
朱舉元忙接過茶壺,出聲提醒:“當心燙傷!”
徐林睜大眼睛,聲音發緊,道:“老師,原來是您。幼年時我聽父親在只言片語間提起過您。當年梁州遭難,祖父帶著我們前往南地避難,這一家子不是餓死在路途中,就是被山匪所害,然而當地官衙并不作為,所以徒兒幼時立誓要長大成人時做一個剛正不阿為國為民的好官!”
“至于,當年您與祖父間許下的婚事,就此作廢!啟明絕不能做傷天害理之事,毀人姻緣,如執意如此,恐怕將來啟明也無顏見徐家列祖列宗!”
于是,朱舉元收了徐林做義子,又在十年前定國公一案事發時,決絕的與他白紙黑字為證,斷絕了關系。
這日朝會中途,康樂帝忽然起身停止朝議,一手握拳抵在了心口窩,再兩眼一黑,在滿殿朝臣的注視下,半個身子傾斜在了龍案上。
陳桂貽立時叫了御醫,寢宮內幾名御醫忙的焦頭爛額,直到日頭偏西,康樂帝從昏睡中轉醒,看見哭得泣不成聲的小女兒及長子立在自己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