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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胥臉色忽而變得一片陰沉,剛想開口反駁,游廊外疾步走過一宮娥,見到秦惟熙,忙福身道:“羅姑娘,陶小公子一直在尋您,請隨奴來。”
秦惟熙再也未看他,頭也不回地隨那宮娥離開。
另一邊,裴青正帶著府中侍女越過假山,裴青眸中滿目怒火:“快點,快跟上我,我今日要去坤寧宮找姨母說理去。豈有此理,今日她一個趙姝含不算,還冒出來一個羅”
“啊!是誰!”話音未落,裴青一聲驚呼,當頭落下一潑冰涼刺骨的河水,還夾雜著幾條歡騰的小魚。
侍女驚慌失措,忙上前護住裴青,裴青被河水澆得睜不開眼,也被那河水中殘存的魚腥味嗆得幾次干嘔。只得扯著嗓子高喊:“快來人!”她滿頭凌亂狼狽:“是不是你,羅昭星!啊!羅昭星,我跟你拼了!”她兩手扯住那侍女胡亂抓撓。
侍女被她拉扯得極其痛苦,忙道:“小姐,是奴啊!”
再一潑河水傾瀉而下,裴青氣得全身顫抖,侍女茫然去尋,而后眼睛一亮:“那!小姐,那有人!快來人!”然而主仆二人只看見紅衣一角,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第34章 一念間
御花園之南,十米之高的一樹白玉蘭花開得正盛,花瓣簌簌落下。
矮幾上,陶青筠正坐在蒲團上品茶,見她過來眼睛一亮,忙道:“你去哪兒了?哪都尋不到你,我還碰見了平安與小姝。”話語里似含了一縷慍怒:“那蠻女可有將你燙傷?我那姑姑看著柔和,怎么養出來的閨女這般蠻橫呀?”
秦惟熙走近坐定,拾起矮幾上的瓷壺,見瓷壺滾燙,盞中的清茶也冒著熱氣。眉骨上的一雙遠山眉輕一蹙,余光瞥見一旁放著一盞涼茶,遂拿起一飲而盡。
“欸!”陶卿筠一聲驚呼。
“遇見幾家宗婦耽擱了時間。”她想起如今身在宮中,人多眼雜,想起康氏的話還是按耐在了心中,并道:“怎么這個時候還不出宮?來這做什么?”
陶青筠目光掠過一絲不自在,隨即手中折扇一開,不以為然地道:“請你們吃茶唄。老木頭手里捏著那玉佩,皇姑父哭得不輕,氣得也不輕。”他說著,一收折扇朝她擺擺手,示意她靠近些。
她附耳,陶青筠低聲道:“我正要與你說,那金簪當年姑母送給小星一支。”
秦惟熙有些詫異:“那今日若是我接了,在外人看來,豈不是都入了羅家?”
陶青筠遠眺對岸的垂柳,低聲道:“應是姑母的意思。”
秦惟熙仰首望向頭頂的一樹玉蘭花開,輕飄飄地道:“三哥,你覺得這天家,姜氏王朝,我能進嗎?”
陶青筠定了定神,將矮幾上的點心推到她面前,道:“一天沒吃東西吧?有些人就是麻煩。”
正此時,褚夜寧從假山后走來,緊繃著面,滿是陰雨之色。
二人不明所以,陶青筠問:“作甚?讓你去尋小星,怎么這般回來?有人欺負你了?真是納罕。”
秦惟熙看著他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隨后從容地一撩衣袍,坐在了自己的身側一處屏幾中。
一陣風吹過,衣袂上帶著一股清新的蜜桔香,聞著竟讓人有一些舒暢安心。
她問:“你熏香了?”
如山野小鹿般清透的眸,不覺間靠近他,一只手握著茶盞。
“不曾。”他道。
再順著她的臂彎,去看那盞被她握在掌心缺口的茶杯,那殘缺極其的細微不易察覺。再看正中所放的那盞滾燙冒著熱氣的茶水,他長長的睫毛一輕顫,方才還緊繃的面,如今竟有些放松開來,眼底也流露出淡淡地笑意。
“我的茶很好喝?”
“什么?”秦惟熙不解地道。隨后循著他的目光去看自己手中正握住的杯盞。
“你的?”她頓覺此刻就像正握著一個燙手山芋,忙松了開。
陶青筠在對面打量起二人,忽然一大朵玉蘭花掉落在了二人之間,滾進了空空如也的茶杯里。他突然間捧腹大笑。
“”
二人一頭霧水。
笑意止,陶青筠問他:“你莫非是看見梁狗兒了?”
梁朗!她想起方才在金水河外遇見梁朗的一幕以及他說的話。
秦惟熙回眸去看褚夜寧,然而褚夜寧并不作答。陶青筠又開始絮絮叨叨嘮著家常,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開始閑聊著。
倒顯得她像個空氣了。
隨后秦惟熙將目光投向遠處的瓊樓玉宇,那琉璃瓦金燦燦的坤寧宮。
一會兒托著腮,一會頭枕著臂,聞著那半真半幻的蜜桔香不覺間竟睡了過去。
朦朧間似回到了幼年,她們幾個女孩兒玉蘭花樹下打著秋千,少年們各有其好,或是對弈品茗,或是再后推著她們。
那段時光真真的是美好啊!
褚夜寧忽而轉過頭,看t著她白皙的面上覆上花樹下投過來的半片陰影,額間也沾上了一層薄汗。星眸中跟著千回百轉,好似想透過她的面去探尋那其中的奧秘。
陶青筠抿了一口茶,輕輕放下杯盞,隨后打開折扇“呼啦呼啦”地輕輕擺動著,在她的頭頂微微送著輕風。
他微瞇著眼,下巴微微揚起,眉宇間盡是歡暢,道:“這十年來,我曾有過兩刻的歡喜,一是她回來,二是你回來。而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
“真好。”
“回家啦——”陶青筠低低地笑著,不斷地訴說著。
然而,在他十三歲那年,他就沒有家了,變成了自幼失怙的孩子,那個八歲的小姑娘也同樣失去了雙親,乃至整個家族。
可曾流離失所,無處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