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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日朝時,梁家那老匹夫正彈劾了他醉酒不知事,今兒他受召面圣,,離宮時便在東華門下遇見了那梁家的大公子。
那老匹夫想借著言官的嘴將他就此拉下馬,可他又哪里知曉,憑他在朝中做事二十余年,結交同僚且舍得彎下腰示好,這些言官便愿意與他一個面子。
周全笑著迎了上去。
“侍郎大人!”梁胥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移至胸前,再半鞠著身子輯手道。
周全也跟著微拱了拱手:“梁指揮同知大人!”
前朝后宮。朝堂的勾心斗角又哪里能比那□□之地少了去。這同僚之間,上級對下級也本不必如此的客氣,若換作他老子,早已尾巴翹上了天,稍稍地頷首致意,便算見面打了招呼了。
但同僚之間都稱他一聲老好人,能因此讓這些人放下些許的防備,拉近關系,又何樂而不為呢!
梁胥聽見那一聲“指揮同知”目光一閃,而后笑道:“要回府?侍郎大人還沒吃晚飯吧?不如今日我做東,請侍郎大人我們二人去水云樓喝一蠱?”
周全有些難為情地道:“今日與陛下對弈,陛下賞了臣不少嶺南運來的荔枝,這會有些騰不出肚子來了。”
在北地荔枝金貴,這時節里也有些金貴。而這個時日入京運到宮里的都是第一茬。
梁胥覺得這侍郎大人多少有些顯擺的意思。他也不惱,直入正題:“聽聞侍郎大人昨日送進宮一副畫。那畫乃是當年秦家老定國公所著,此事可當真?”
周全聽罷隨意地道:“嗐!還真有這回事兒。那日我夫人生辰,平白遇上了這檔子事。你說晦氣不晦氣?待我讓府中家丁去尋,那廝早溜得沒影了。”
梁胥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他,聞言笑道:“誰說不是。”他頓了頓:“自從高大人死后,這城中就不大太平了。”他依舊觀察著周全:“周大人,您說這事趕事,怎么就那么湊巧?您那日可看見那人長什么模樣了?”
周全:“還能甚模樣?鼻子下面一張嘴,那么多人都看見了,周某不識得啊!”說著,他靠近梁胥,瞇著眸子:“你說能不能是他秦家有人來尋仇了?”他嘆了一聲:“畢竟是一大宗族,上百條人命啊!那府中小廝、婢女數不勝數。誰知道有沒有一個貍貓換太子,再有個漏網之魚,待時機一到回來尋仇?”
梁胥目光一閃,退了小半步,迅速收起了面上的異色:“只是不知這事兒陛下如何看了。”
周全笑了笑:“陛下的心豈是我們可以隨意揣摩的?”他說罷,拱了拱手:“我家夫人還在府中等著與周某共進晚飯,周某便先行一步告退了。”就此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梁胥站在東華門下,看著周全的身影漸行漸遠,家丁一瘸一拐地適時上前,有些輕蔑地道:“大公子。您看這周侍郎的細胳膊細腿兒,弱不禁風的,公子一出手就能將他捏死在那。不然找個時機再探口風?”
梁胥轉頭看向家丁:“他乃朝中正三品重臣,豈是隨意能撼動的?這些年陛下對他的信任并不比父親少。不過話說回來,你覺得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家丁:“誰知道呢!聽聞當年定國公一案,這周侍郎諫言秦家,之后這十年間可謂是過得風生水起。”
梁胥冷笑一聲:“風水輪流轉,他日指不定就轉到別處了。這秦家不就是一個例子。我看他是想青史留名。”
家丁點頭哈腰:“大公子說的極是。”
梁胥目露寒光:“那塊牙牌可去秦家尋著了?那姚子竹可找著了?”
家丁聞言登時有些神色訥訥地。
梁胥見此冷哼了一聲:“我讓你近日盯著褚家,如何了?還有那臥雪閣。”
家丁忙恭順道:“那戲館老板是個叫方三爺的,要說異常也沒什么異常,也許是公子想多了,當年褚大將軍在刀尖上行走本就樹敵眾人,指不定是如今這小侯爺得罪了誰。”
家丁垂著眸子有些心虛:“這小侯爺比那老侯爺精明,奴才怕人多眼雜沒帶人去t。小的這邊還沒跟上一條街,在他府門前就被他發現了。他身邊那個叫九曲的險些沒將小的腿打折。還有前幾日派出去的人都沒回來。”
梁胥陰沉著面,須臾,幽幽地道:“若是想多倒是好了,你可知那工部尚書高健?而今觀星樓塌了,他入獄即死,我這心里頭總感覺有些不安。”他轉頭看向家丁:“你說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意外呢?”
家丁思忖片刻:“難道大公子覺得秦家還有人在世?可這上頭那位是天子,謀逆案已定,若想翻案,就是在”他說到最后放低了聲音。
”
梁胥回身望向身后夜色下的幽幽深宮,神色間幾番變換:“這靖寧侯回來的還真是時候。”
翌日清晨。
秦惟熙坐在銅鏡前,璞娘為她描眉,施粉修顏。璞娘不經意間瞥見她雪白的頸間,想起初回京時的遭遇,不禁眉頭又皺成了川字形,忍不住地嘟噥道:“還好這疤痕下去了。”她又狠狠啐了一口:“這個屬狗的小賊。”
秦惟熙眉眼彎彎笑了笑,但內心卻若有所思起來。宋子今一直在暗中尋木童的蹤跡未果,魂不守舍兩日便一直在聽雨軒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她找來羅遠問起姚子竹。
羅遠道:“小姐,這姚子竹的父親一直在為梁家做事,據說很得梁書文器重。況且這姚子竹而今就這一個在世親人,風聲過了屬下想,他應該還會回來,不能走遠。”
“何況姚子竹大手大腳慣了,沒有銀子傍身走不遠。”
秦惟熙想了想,下意識地將手撫向了頸間,蹙了蹙秀眉。
“放出風去,就說羅府的姑娘被狗咬傷了,想在城中各大醫館尋個可袪疤痕的良藥!”
“他若利用的好了,會是一大助力。”
壞事總會傳得飛快,還未至傍晚,這消息便被傳得滿城風雨。褚夜寧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依舊在書房里作畫,九曲說起此事起初還以為是驟風。
褚夜寧忽而下筆一重劃,又將那精心作出來的畫一分為二扯了開。他喚來松陽,低語一番。
沒過幾日,姚子竹果然現身于城中,宋子今與羅遠早出晚歸,餓了就在街邊吃些小食。這日天蒙蒙亮,姚子竹偽裝成了渾身起了逗瘡的病人,蒙著頭出來買早食,被宋羅二人發現了異樣,跟蹤了兩條街。
姚子竹發現異樣時,忙竄進鬧市打翻了街道兩側的小攤,趁亂逃脫,松陽不知從何處出現,助二人一臂之力。三人將他圍堵在一條四面可通的胡同。他還想趁機逃脫,羅遠冷笑了一聲,松陽拔劍出鞘,宋子今持鞭上前。
見狀,他兩眼一翻,昏了過去。宋子今上前狠狠地抽了他一鞭。趁著姚子竹嗷地一聲慘叫時,松陽又將已入鞘的寶劍塞進了他口中。姚子竹只覺一陣牙痛。
宋子今冷道:“狗嘴,把你的牙掰了喂魚吃,魚都不吃。看你還敢不敢亂咬人!”
松陽來如幽靈,去也如幽靈,宋羅二人一轉眼的功夫,他早已消失得沒了蹤跡。
二人將他五花大綁,由羅遠送去了郊外喬箏的陪嫁莊子,宋子今便火速回了羅府。
秦惟熙正在給瘋玩多日,院子里日日瘋跑,惹得一身灰塵的驟風洗澡。宋子今說起松陽忽然想出現助力一事,秦惟熙在半空中的手一頓,陷入了沉思。那邊驟風正滿臉愜意,見她沒了動靜,還用嘴巴拱了拱她。她心不在焉地摸了摸驟風的頭,道:“你那個主人”
她再不言語,又開始給驟風洗起了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