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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香香被他罵得頓時無語,連忙放下茶杯。心中想著,小謝老頭又開始來勁了,這是在跟她挑釁么?她要做苦瓜給他吃了。
卻聽那人又吩咐道。“你去把房檐下的那個馬扎拿過來,坐在這邊,規(guī)規(guī)矩矩地陪我喝點(diǎn)茶。咱們在繼續(xù)談蓋烤爐的事。”
沒辦法,董香香正求他呢,只得依從他的意思,把小馬扎搬過來,就坐在小方桌旁邊了。
謝三有心說,離得太近了,坐遠(yuǎn)點(diǎn),姑娘家家需得自重。只是想想桌子這樣小,一時間竟沒有說。只是董香香依靠過來,頓時就帶著一股糕點(diǎn)的香甜味。他本來不餓,卻有點(diǎn)饑腸轆轆。
沒辦法,謝三只能微微垂著頭,給她又倒了一杯茶,嘴里還說著:“喝茶的時候,你要沉下心來,你剛才那是牛嚼牡丹,糟蹋東西。大姑娘那么喝茶真難看。”
董香香嘴角抽了抽,回嘴道:“哪里來得牛?我應(yīng)該是那朵牡丹才對吧?哪有三哥你這么說人家的?”
謝三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諷刺道:“還牡丹花呢,你頂多就是個花骨朵。居然還跟我犟嘴?年長的人教育你,你就好好聽著。哪有你這樣頑皮的?好了,先靜下心來,跟一起我喝茶吧。”
董香香心里認(rèn)定小謝老頭又在鬧了,偏他一臉嚴(yán)肅,她也拿他沒有辦法。
其實(shí)董香香倒是很喜歡茶,她也知道所謂的功夫茶。只是,她一向把茶當(dāng)作日常飲料來喝,也就沒那么大規(guī)矩。反倒是小謝老頭,不論干什么,都有一大套講究和講究。
不過,謝三知道的事情很多,他的聲音又有磁性,董香香也喜歡聽他說那些舊時候的風(fēng)俗趣事。所以,兩人一邊淡淡交談,一邊到底把這茶喝了。
董香香還順帶著把關(guān)于烤爐的想法,都跟謝三說了。
茶都喝下了好幾杯,謝三才開口道:“這么說,你根本就沒學(xué)過正經(jīng)的泥瓦功夫。就想在我的院子里,砌個爐灶出來?”
董香香只得跟他解釋。“雖然沒正經(jīng)學(xué)過,可我在老家已經(jīng)動手蓋過了。我們農(nóng)村人沒那么講究,雞窩兔子窩自己就蓋了。我在家蓋的那烤爐,一直用著挺好的。我還反復(fù)收拾過好其次呢,完全可以隨時拆掉。”
謝三聽了這話,眼皮都沒抬,隨口說道:“我這院子可是精心布置的,復(fù)合風(fēng)水和各種雜學(xué),雖然小巧卻也美觀舒適。哪里輪得到你這個半吊子泥瓦匠亂來?再說,你要破壞了院里的景致可怎么算?你指得那個墻角也是我園中一景,冬天看雪最合適了。”
董香香聽了他的話,嘴角直抽抽。“什么風(fēng)水雜學(xué)?謝三哥你還在想那些迷信?該不會你沒事時,在這院子里還布下什么陣了吧?”
董香香這純粹是諷刺。這茶都喝了,他還不答應(yīng)蓋烤爐的話。董香香絕對會讓這小謝老頭吃下2斤苦瓜。
還好謝三這人到底還是有分寸的,他又想了想,淡淡地開口道:“這樣吧,灶可以蓋,不過你都得聽我的。圖我來畫,也不要你這個半吊子動手。我自然會找上好的泥瓦匠來做。你先等幾天吧。”
“啊?喔。”
謝三拽了半天,竟還是答應(yīng)了。一時間,董香香都被他弄蒙了,最后只得又拿起謝三倒的茶,緩緩喝下去。然后隨口夸道:“這茶還真是好茶,果然好喝。”
“你這花骨朵,心太浮,人也毛躁,討好人都不會討好,拍馬屁都不到點(diǎn)子上。還有,你又糟蹋了我得好茶。”謝三老氣橫秋地說她。
“……”一時間,小董老太太竟再一次啞口無語。
自打重生以來,別人不都說她這人老成穩(wěn)重么?也就小謝老頭敢這么一而再地批評她。
不經(jīng)意間,小董老太太就這樣被小謝老頭玩了個回馬槍。論嘴上功夫,她還真是敗給這個念書多的小謝老頭了。
這難道就是吃苦瓜之后的蓄意報復(fù)?這樣你一來,我一往的,可就有意思了。
不管怎么說,謝三是答應(yīng)了,董香香中午不但不能給他吃苦瓜,反而還特意炒了一盤他喜歡的花菜。一頓飯吃下來,還算和睦。
吃完飯,董香香剛要站起身去干點(diǎn)別的事。就聽謝三淡淡地說道。
“說你太毛躁,你心里還不肯認(rèn)?吃完飯也不知道坐著多歇會,消化消化食。你這樣吃完飯就跑,長此以往,胃都要壞了。”
“……”董香香也知道他這是出于好意。
只是這樣兩次三番地被小謝老頭壓著說,董香香頓時覺得很別扭。
到現(xiàn)在,董香香才想起來。小謝老頭不耍小性,鬧別扭的時候,他骨子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穩(wěn)從容大氣,而且既有舊時讀書人的風(fēng)骨,又有審時度勢的眼光。
特別是他身上經(jīng)年沉浸書海,早早經(jīng)歷了悲歡離合,所洗練出來的氣魄,輕而易舉就把董香香壓制住了。
自打重生回來之后,董香香骨子里其實(shí)是帶著幾分輕狂的。
她自認(rèn)走得地方多,見識也廣博。所以,很多事她都會自作主張,還總覺得她的想法就是對的。就算在小西莊幫著母親做瓜子買賣也如是,說到底也是董香香在幕后左右著一切。瓜子廠成功了,她的自信也隨之爆棚。有時,她覺得自己什么都行,什么事都想得足夠周到。
可是,到了年輕三十歲的小謝老頭面前,這人沉下心來,心境竟也跟她一般老辣。同時他輕而易舉就能把她壓住,強(qiáng)逼得她不得不也跟著沉下心來。
這種感覺讓董香香感到格外心驚,她坐在飯桌前半響無語。
反倒是謝三也不理她是什么反應(yīng),繼續(xù)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就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似的。
上輩子,他們兩人是一路同行的緣分,也可以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這輩子,兩人住在同一屋檐下,難道也要論個誰強(qiáng)誰弱?
一時間,董香香是想不明白了。
可她哪里又知道,就算小謝老頭一直嘴不對著心,百般反抗,拒不承認(rèn),實(shí)際上,已經(jīng)下意識地開始拿她當(dāng)媳婦看了。所以,才會插手她的事,準(zhǔn)備好好煞煞她的性子,同時也教她一兩分為人處事的道理。
只是,那萬般的關(guān)心都藏在了那張冷淡清雅的面皮底下,也不知道小董老太太什么時候才能發(fā)現(xiàn)得了?
吃完飯,又休息了一會兒,謝三就出去了。
董香香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就抱怨。“太陽這么大,這時候出去,也不怕中了暑氣。”
老太太聽了她的話,不禁笑道。“三兒是去找英子了。英子現(xiàn)在拉三輪車賺錢呢。大中午太曬,不便做生意,他就回家休息。到了下午涼快,他就蹬著車出去了。晚上的話,又不知道忙和到幾點(diǎn)才能回來。回家后,他都累了。三兒也不想去擾他休息。
英子這人也不容易,他媽身體不好,他弟弟又跟他脾氣不合,上個月,還吵著中學(xué)畢業(yè)就不準(zhǔn)備念書了。被英子打了一頓。兩兄弟鬧得不可開交。還是三兒去勸和的。死說歹說,陸家小二算是答應(yīng)念高中了。英子這些日子,較著勁,想多賺點(diǎn)錢呢。所以,三兒找他談事,就得這時候去。”
董香香聽了這話,就是一驚。“看著陸洪英大大咧咧的,人又能鬧騰,想不到他家里也有這么多事?”
老太太卻嘆道:“誰說不是呢,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這年頭,誰家日子也不是那么好過。你也就是遇見現(xiàn)在的英子了。如果是五年前,那就是個張揚(yáng)的混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追著臨街徐家那丫頭屁股后頭跑。為了她跟別人打架,把自己折騰進(jìn)去了,一蹲就是五年。出來之后,這小子才算是知事了。現(xiàn)在一家老小都靠他了。”
董香香聽了這話,就更吃驚了。她竟是第一次知道,陸洪英竟還為徐璐媛蹲過監(jiān)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