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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虞當真送我回家了。
計程車揚長而去,她站在我旁邊,仰頭打量面前六層高的樓,神色不明。
我站在旁邊想,阮虞真是我和習慣的伙伴們不太一樣。不知為何,大家都給我一種張揚的感覺,走路要擺起雙臂,下樓梯一定要跳下最后三級。一些更調皮的人還會坐上扶手,小腿勾著橫桿,一路滑下去。
盡管我無法像別人一樣肆意活動,也總會在心里幻想。可阮虞就在那兒,抱著雙臂,雙腿并直,好像沒有誰去推她一把,就永遠不會動。
我問:“你是不是不想上去?”
阮虞側身,對我做出先請的手勢:“是不想,但我還不能回去。”
現在午后不久,日頭正曬。
我說:“我要午休,你自己去玩就好了。”
當然,阮虞要不要送我上樓,要不要進家里坐坐,對我而言并無所謂。我只是好奇,為什么她堅持做不想的事。
我補充道:“反正你上樓也不能做什么。”
阮虞像沒聽懂:“幾樓?”
怪人,但我也不喜歡跟人爭辯,答:“六樓。”
她聽罷有些訝異,上下打量我,“顧依選的?我以為你不能爬樓。”
我不喜歡她對顧依的質疑,也不喜歡后半句對我的質疑,“我可以慢慢走。”
不過爬到六樓的確很累,每次到四樓,我就需要停下來歇歇。
即便阮虞執拗得奇怪,我仍對她說:“你真地不用上去,我不會告訴……”
她毫不領情,也很沒禮貌,不等我說完,邁開腿走了。
“……阮阿姨。“我說完,才發現晃神間,看似懶散的阮虞已經上了樓,在二樓花窗后,朝我勾手,又似乎笑了笑。
我搖搖頭,摸了下褲袋里的鑰匙,準備回家。
阮虞也沒有等我,我進樓就聽見了比自己步伐更清脆和有節律的腳步聲,是她的皮鞋后跟敲在水泥上的聲音。
咚、咚、咚……在四樓也沒有停,漸遠漸弱,一直往上延伸。
“什么嘛,走這么快。”我嘀咕道。
照例要在四樓停一會兒,受阮虞影響,我不自覺走得比平時更快,心跳和呼吸也更急促一些。
扶著欄桿休息時,往灰白的墻面一看,就發現了新貼的廣告。
——伴游、學生、空姐、模特,真實靠譜,誠信服務。
這是一張半張A4紙那么大的彩色卡片,黑底白邊,除了黃色的幾個粗體大字做標題外,就是幾位渾身近赤裸的女人,或靠在沙發上,或坐在床邊。
我突然想到前天晚上的夢,不知怎么覺得腦袋有點暈暈的,摸著胸口歇了會兒也沒能緩和。心臟突然跳得劇烈,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像要沖出來。
咚、咚、咚……
是心跳嗎?
——原來是阮虞又下來了。
我撐著墻壁,看她走近后皺起眉:“等半天了,這么虛弱?”
我正要開口解釋,才發現阮虞的皺眉不是對我,而是身邊門縫里的名片。
阮虞把那張卡片抽出來,兩手拈著:“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她站在我面前,背對著窗格里投進來的陽光,黑發像鍍了層金邊。
我抬頭望她下巴,覺得心率似乎緩和了,但心跳仍沉沉的,“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