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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母親故后,誰照顧你」
李縝寫問宋長安,宋長安露出懷念的神色:「是祖母,她很喜歡妾,一直照撫妾,直到妾十二歲」
李縝頷首,這樣聽來,宋長安被主母冷待的時間不過五年,便遇著自己了,不是太壞,他會替那心慈的老婦人好好護著宋長安。
「陛下何時中毒?」
宋長安接著問了初入宮時,自己好奇,宮人們又不敢多言的疑問。
李縝神色泰然的寫道:「永平二十一年中秋,朕八歲,父皇行家宴,胡妃獻秋桂羹,朕不嗜甜,只抿了兩口,宴席繼續,么弟最先抽搐倒下,父皇高喊太醫,胡妃趁亂投井,眾人才知羹有毒,朕吃的少,太醫先讓朕催吐,但夜里還是難受,胸口、肚子都像刀割,父皇守了朕一夜」
寫到這里,李縝能感覺自己懷里的宋長安在發顫,他放下筆,將她緊緊揉向自己,用那劫后留下的喑啞嗓子道:「陸續治療了叁月有余,朕活下來了」
宋長安掙了下,把李縝的手掙開,回轉過身,捧他的臉,憐惜的摸著。
那么小的孩子,一定又痛又怕吧?
宋長安越想,眼睛就越酸,淚忍都忍不住,溢出眼眶。
李縝吻她滑出淚痕的面頰,繼續說道:「朕好了,才知道,只剩朕活著,父皇怕是傷心狠了,也病了一場」
他一口氣說了太多話,最后幾個字,已經沒了聲音,宋長安是讀他的唇形猜出的字。
她摸上李縝的頸子,揉了揉,也不管是不是能緩他的啞,她心里難受,就想著做點什么。
李縝拉過她的手,在唇邊吻過,他還有很多想說,想說那之后,他不再食羹,父皇也不再宴中秋,但他不想宋長安哭得更狠,便不說,也不寫了,只是跟她依偎著,感受她憐惜的觸碰。
他的幼時、少時,有過兇險,有過刻苦,但現在看來,這一切經歷竟像是促成他在枋山闈場救下她的前緣,如果自己不是皇子,如果自己沒有存命,如果自己沒去秋獵,他都不會遇見宋長安。
少時他有過惱恨自己啞嗓的時候,但現在他的啞嗓是宋長安最愛憐的,他就不再覺得以字代口有多煩人,也不再為自己破碎的聲音感到窘迫。
抹了抹宋長安哭紅的眼尾,李縝對她笑了笑,他現在出不了聲,便只是動口,讓她看自己的唇:「都過去了,朕安好」
宋長安點頭,她只是聽著心疼又后怕,如果李縝遇到的兇險有哪怕一個成真,那他們不會相遇,自己也會死在枋山的老林之中。
是夜,并躺于床時,宋長安主動偎了過去,趴到李縝的胸口,聽他的心音。
李縝后來寫了他長達叁年的療養生活,以及先帝戰戰兢兢的每季遣御醫檢查他身體狀況的往事,或許得益于他們的謹慎,李縝的確沒有啞嗓以外太顯著的問題。
他的心音沉穩,像鼓聲,敲在宋長安的耳膜,宋長安聽著,逐漸意識朦朧,感受男人輕撫自己的發頂,她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