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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官人瞧她一眼,從身側小包里取出錢袋,點了三枚銅板放在蘇芷寒手里:“我不占你便宜,我直接與你買一包。”
“孫官人,恁的客氣。”蘇芷寒見他不愿吃試吃,更愿自己花錢買來嘗嘗,不僅沒有心生擔憂,而且還暗暗慶幸。
這般的人要不就是警戒心重,謹慎仔細,不愿留下任何把柄的,要不就是重視臉面身份,瞧不上那些個小便宜的。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對母女倆個面對的局面都暫且是一張好牌。
蘇芷寒收回牙簽,抹了抹手,又撿了一包鹵汁豆干送上前,熱情道:“孫官人,您嘗嘗,我家的豆干真與別處不一樣,那味兒,好得很!”
孫官人伸手接過一袋子豆干,嗅了一嗅,蘇芷寒不曉得的是孫官人過來,便是因他在前頭見著路人在吃這物,鹵汁味濃,聞著霸道不說還是個新鮮的,未曾見過的。
他很少買市井賤食,不是他不愛吃,主要是不愿像尋常百姓邊走邊吃,覺得有失身份。
孫官人原是想回了家,再教人來買的,而后聽蘇芷寒說是用上等香料做的,這才起了興趣,開口插話。
如今一袋子鹵汁豆干放在掌心里,嗅著甜咸交錯的香味,孫官人肚里的饞蟲也被徹底勾起:“這味兒聞著的確不錯……”
孫官人打開紙袋,仔細打量了一眼袋里的吃食。緊接著他撿起一根牙簽,戳起一塊鹵汁豆干,瞧著上面色澤油亮,呈現出漂亮的琥珀色時,嘴角微微上揚:“你們說你們用的是蜂蜜?我瞧著不像,倒是有些像冰糖?”
蘇芷寒豎起大拇指,不吝稱贊:“孫官人好生厲害!咱們家用了蜂蜜,也用了冰糖的。”
只用了一丁點那也是用了。
如今飴糖價賤,蜂蜜次之,而冰糖價最為昂貴。
蘇芷寒為讓鹵汁豆干的風味更富有層次感,直接將三者全數運用上,另外在香料上也下了一番苦功夫。雖不及后世做法之味美,但絕不遜色于市面上其余的鹵味。
最重要的是,當下冰糖產量低,較為珍貴,甚至被作為逢年過節,走訪親友時贈送的體面禮物。
再說——蘇芷寒狡黠地一笑,放了一點點,那也是放了,她可沒有說謊哦?放了冰糖的吃食,自是罕見的高檔菜肴和糕點,賣這個價兒都是便宜了的。
果然,周遭眾人聞言登時神色微變,前面買了還吃了大半袋的人登時直了眼:“小娘子怎么剛剛不說……”
要是說里頭放了冰糖,貴上一點又有何妨。蘇芷寒不好意思,手指捋起一縷頭發轉啊轉:“阿娘說用的不多,不好拿冰糖當噱頭。”
眾人聞言,一時怔愣:“竟是如此!”
也有人唏噓道:“大娘子就是太過心善了,怎么能這般瞞著,瞧瞧咱們都要誤會了!”
當下以次充好,以假亂真的事常有發生,下等的材料往上等的吹,上等的材料更是要加個從南邊兒來的名頭,只為讓價格能翻上十倍二十倍。
像是眼前這位娘子,竟是因好食材用得少而沒提,真真是太少了。
蘇芷寒滿眼驕傲,昂首挺胸,一臉被人夸贊很開心的模樣。緊接著她仰起頭,滿眼崇拜地望向孫官人:“沒想到孫官人好厲害,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來了!”
“對對對,孫官人太厲害了。”
“不愧是孫官人,竟是光看就看出其中的奧妙。”周遭百姓回過神來,話鋒一轉,連連夸贊。
“我剛剛吃了好幾塊呢,完全沒發現里頭竟是用了冰糖。”就連幾個不斷吃試吃的食客,也厚著臉皮湊上前來,巴結討好。
“尋常的飯館酒樓舍不得用,不過放在大酒樓和大戶人家里,那冰糖也就是最尋常的調味品,我也是承蒙上官厚愛,嘗了個鮮,見了點世面。”
都不用蘇芷寒開口說別的,旁邊的百姓便對著孫官人一通奉承,哄得孫官人眉眼舒展,嘴角上揚。他一邊回答周遭百姓的疑問,一邊將手里拿著的豆干放入口中。
聞著香,吃著更香了。
孫官人瞇了瞇眼,細細咀嚼,甜香、咸香、鹵香和豆香陣陣上前,明明是豆腐,吃起來竟是與肉般美妙。
“這味兒——真是好啊!竟是與我上回在吳家酒樓吃席面時,吃到的一道醬燒假肉有幾分相似。”孫官人本就心情不錯,加之豆干味道的確出乎意料的好,更是不吝贊賞。
話語落下,周遭安靜一瞬。
要曉得孫官人說的吳家酒樓,乃是京城里頗有名氣的酒樓,平日里面一桌席面起碼要三五貫錢,逢年過節更是翻倍還不止。普通百姓頂多點兩個菜嘗嘗味道,至于席面根本想都不敢想。
再然后,蘇芷寒周遭瞬間炸開了鍋,無數百姓蜂擁上前,揮舞著手:“小娘子,我要一包!”
“我要兩包!”
“我也要兩包!”
蘇芷寒和蔣珍娘的跟前登時擠滿了人,也用不著兩人招攬,竹籃里的鹵汁豆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殆盡。
瞧著時辰,兩人出來才一刻多鐘!
蘇芷寒和蔣珍娘提著空蕩蕩的竹籃,噙著笑,一邊腳步輕快地往回走,一邊悄聲說著明日的計劃:“明早上,阿娘去外面買豆腐,你在家里準備鹵料。”
“好。”
“咱們得再多準備點豆腐,你說翻一倍……能成嗎?”
“沒問題的。”
“你說我們今日賺了多少?”
“估摸能有一百多個銅板吧。”
“哎呀……這么說咱們兩天就能賺到一個月的月錢?”蔣珍娘算計著賺的銀錢,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斥著力氣,恨不得回到府里再燒一鍋,再出來售賣一番。
次日,母女倆又去河邊售賣豆干,昨日沒吃過癮或是從旁人這里得到消息的食客紛紛趕來,售賣的速度比起前一日還要快。
第三日和第四日也是如此。
一連四日的好生意以后,母女倆手里的錢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
蔣珍娘算了算錢,回去時特意去布行又買了半匹絹布、兩匹棉布和一把絲線。
緊接著,她拉著蘇芷寒往肉鋪走,準備買點肉打打牙祭:“唔……昨日吃了栗子燒雞,今日買五花肉吧?阿娘想吃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