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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dāng)幾人說得起勁的時(shí)候, 有仆婦眼角余光撇到了個(gè)人影，登時(shí)來了精神：“這不是王媳婦嗎？你身上的傷可好？”

八卦聲戛然而止, 數(shù)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王媳婦的身上。眾人擠眉弄眼, 交換著眼色，只恨不得趕緊把王媳婦送走, 好繼續(xù)八卦八卦。

往日里, 王媳婦也是其中一員。不過打她婆子丟了臉面, 她嫌人說道便不愛往里湊，而如今王媳婦也曉得自家的事情一出，她定然也成了眾人八卦的對象。

王媳婦揣著一肚子的火氣和委屈, 面上還要帶著笑，努力在外人跟前勉強(qiáng)維持一家人的體面。她沖著說話那人笑了笑：“李大娘說笑了，我與娘只是起了些小爭執(zhí)罷了，哪有受了什么傷哦。”

這話說的，在場沒一個(gè)人相信。

即便王媳婦用脂粉涂了臉, 盡量遮蓋了青紅的嘴角，可那日狼狽的模樣早已傳遍了整個(gè)下人院。

李大娘前面想損王媳婦，看著她委屈卻還在王婆子遮掩的樣兒，倒是多了點(diǎn)同情和遺憾，可憐王媳婦，碰上王婆子這么個(gè)婆婆，真真是苦命了。

李大娘唏噓一聲，拍了拍王媳婦的手背，難得發(fā)了善心提醒了一句：“也是，那你婆婆也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了吧？”

“是……”

“可我記得她在屋里休了好些日子了。”李大娘打斷王媳婦的話，見她沒回過神又提醒道：“主家寬厚仁慈，那是咱們當(dāng)仆役的福分，可是咱們當(dāng)仆役的也該曉得點(diǎn)分寸，莫把主子的體恤當(dāng)理所當(dāng)然的，你說是不是？”

王媳婦張了張嘴，后知后覺地回過神來，瞬間曉得李大娘在點(diǎn)王婆子許久不去府里上工的事。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是曉得李大娘話里的意思，恐怕是院里的主子對王婆子起了不滿。

主家不滿意，那仆傭還有什么前途可言呢？就像是府里洗馬桶的方婆子，誰還記得她年輕時(shí)曾是老太太的陪房丫鬟，后頭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才一朝從大丫鬟變成了洗恭桶的粗使丫鬟，一洗就是幾十年。

這還是留下來的，保住命的。

旁人都說侯府寬厚，對仆傭不薄，可年年進(jìn)人，自是每年也有被打發(fā)出去的。

王媳婦忽然想起前頭灑掃的趙婆子，她被攆出去的時(shí)候她還跟著仆婦們一道看笑話，瞧著她的東西被丟出門外，瞧著她的兩個(gè)兒子兒媳臉色灰敗，連連磕頭求饒。

要是婆婆得了主子的厭，下一個(gè)被攆出去的說不定是自家！王媳婦這般想著，驚得冒出一身冷汗，等回去以后還撿了自己的陪嫁送了李大娘，謝過她今日的勸解之語。

此乃后話，如今王媳婦告了別，著急慌忙地往回走。其余仆婦見狀，還有人覺得看得不過癮，抱怨道：“李大娘何必說出口？我原本還想開個(gè)賭局，瞧瞧王婆子何時(shí)才曉得自己被攆出三娘子院子哩。”

“就是說啊。”

“王婆子日日夸她兒子有出息，孫子聰慧，不曉得的還以為她兒子已是大管事了！”

“真聰明的話，咋以前沒選上。”仆婦們七嘴八舌，話里皆是埋怨。

也是王婆子嘴賤，最愛與人嚼舌根，凡是下人院里的連只狗走過都得被她說道兩句。

如今她成了下人院里的笑柄，也多的是人巴不得能多看點(diǎn)。

“反正王婆子都已被攆出去了，這鬧開來咱們才有戲看嘛”李大娘沒說自己心軟的緣故，改口說道。

周遭仆婦聞言，紛紛生出好奇來：“王婆子不會(huì)與蔣娘子打起來吧？”

“嗬！還真有可能。”

“蔣娘子那細(xì)皮嫩肉的，怕不得出事哦？”

“那可不一定。”旁邊的仆婦連連搖頭，“我與蔣娘子在洗衣房里共事過，別看蔣娘子瞧著瘦削沒肉，卻是有一股子牛勁，一個(gè)人就能給那床單褥子擠水。”

這邊仆婦們嘰嘰喳喳，恨不得開盤賭一賭王婆子與蔣娘子對毆的結(jié)局，那邊王媳婦的腳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幾乎是狂奔著回家。

直到家門口，她的步伐才漸漸放慢，想著要?jiǎng)裢跗抛訌?fù)工，王媳婦就像是吞了一只蒼蠅般難受。

偏生，她還必須這么做。

起碼在她進(jìn)府里上工以前，王婆子的活計(jì)可不能丟！

王媳婦做足了心理準(zhǔn)備，扭著腰進(jìn)了屋。她撇了一眼歪靠在炕上，摟著孫子撿鹵雞腸吃的王婆子，開口道：“娘。”

王婆子別開臉，沒搭理王媳婦。

王媳婦也不以為然，打那天以后王婆子日日吊著臉對自己，一副陰陽怪氣的架勢。

要她說王婆子真有本事，就別吃自己做的飯。王媳婦心里泛著嘀咕，勉強(qiáng)撐起一張笑臉來：“您前前后后已請了七日假了，是不是得回去上值了？”

先是被蔣珍娘抓包，傳成了偷小褲的賊子，而后又是與王媳婦掐架，成了下人院里的笑話。王婆子丟了臉子，見人笑話，便連著請了七日假。

王媳婦起初置氣，也沒仔細(xì)想，直到李大娘開了口才察覺不對。且不說這個(gè)月能拿到的月錢得少上大半，請假這么多日怎就沒三娘子院里的人來過問一聲？

上回陶娘子家的大姐兒生了病，告了假，三娘子可是使人請了大夫來給她看的，可把陶娘子激動(dòng)壞了，吹噓了好幾日呢。

“你這小蹄子還有臉說！”王婆子眼刀便直直朝著王媳婦飛去，“要不是你慫恿著學(xué)榮讓我回家養(yǎng)老，老娘能在家里待這么多日子嘛？”

“你怎地污蔑我？前頭跑去蔣家偷窺的不是你？嫌丟臉子不愿去府里的不也是你？教我說，分明是你犯了懶病，拿這當(dāng)借口不愿去府里做事！”王媳婦原想好聲好氣勸說，可見王婆子把屎盆子扣自己頭上，登時(shí)又惱火了。

“你去別家問問，誰不曉得你最愛偷懶耍滑，每日去三娘子院里轉(zhuǎn)一圈就走，天天躺炕上還要人伺候……”

“三天兩頭告假，一會(huì)腰疼一會(huì)背疼的。之前徐媽媽都說你兩回了，你哪回聽過呢？”

“再說了這事也不是我慫恿學(xué)榮的，您這不是喜歡大寶嘛，不愛去院里上工嘛？我讓您留在家里享福，換我去三娘子院里，說不定用不上兩年我就能當(dāng)上管事娘子了！”

王媳婦話音剛剛落下，王婆子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在炕上樂得前仰后合，連寶貝孫子都顧不上了：“你這丫頭，我還以為……哎呦！你可真是有志氣！”

王婆子笑得險(xiǎn)些喘不過氣：“不過啊你也該先看清你自己有多少能耐！能在院里當(dāng)管事娘子的，那不是幾位娘子的陪房，便是侯府的家生子！”

“像你這般新采買進(jìn)來的，要不是我看上你教你與我兒成了親，恐怕現(xiàn)在還和隔壁蔣娘子一般在后頭洗衣服，要不然就如那寒姐兒般在灶房里洗碗筷！”

“還當(dāng)管事娘子——”

“哎呦我的肚子啊！我的好媳婦，娘可勸你一句萬萬別在外頭說這個(gè)，外頭的人聽到得笑一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