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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蔣珍娘唬了一跳,立在大廚房門口往里瞅,遠遠便見著女兒立在許廚娘身邊,手里利落地處理著食材,時不時聽著話點點頭。
蔣珍娘捧著胸口,過于震驚而說不出話來,要是能跟著許廚娘學(xué)手藝的話——
蔣珍娘光想想,都快要笑暈過去了,她顧不得進去與女兒說話,而是轉(zhuǎn)身回家里去準(zhǔn)備禮物,后頭好帶著女兒去許廚娘那道謝。
而灶房里,蘇芷寒心里卻沒有蔣珍娘那般歡喜,前段時間她便從珍珠和秋月口中,先后曉得許廚娘把信撤回的事兒,可怎么觀察都覺得很是奇怪。
要曉得她進灶房以后,許廚娘起初并不待見她,后頭也是冷淡得很,全然沒有親近的意思。
除了當(dāng)上掌勺廚娘時,蘇芷寒登門送了禮,后頭兩者也再無交集,說許廚娘有意收自己為徒,把手藝都傳給自己?
蘇芷寒瞧著,總覺得那只是落在缸里的倒影,看似距離很近,實則根本無法觸及。
直到今日早上,蘇芷寒到大廚房上值時,忽地被許廚娘喚到身邊。
與她一道的,還有兩個廚婢。
蘇芷寒手上動作不停,按著許廚娘的指示將香螺從鍋里盛出,小心翼翼地放入數(shù)個一模一樣的碟子里,最后分別灑上一把香蔥末。
幾乎動作停下的瞬間,在旁候著的上菜婆子便將菜品放入托盤,迅速送走了。
蘇芷寒甚至抬眸看一眼的空閑都沒,又接著處理起下一道菜品來。
或者說滿灶房的人都是如此,忙得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更別提吃飯了,各個空著肚子。
忙,忙,忙!
灶房里如此忙碌,而前院里也是熱鬧非凡。前來赴宴的皆是忠勇侯府的親眷朋友,男丁聚在正堂,而女眷則聚在花廳席上。
饒是三娘子周氏做足了心理準(zhǔn)備,見著往日簇擁著自己的官家娘子盡數(shù)圍在二娘子身邊,又是忍不住動氣。
“娘子。”
“……我省得的?!比镒又苁显偈瞧饣鸨?,也不至于在臘八節(jié)家宴上爆發(fā),再說她這些日子以來早已看多了冷暖,反應(yīng)出乎意料的平淡。
直至眾人說起臘八粥:“說起來,今年咱們侯府送的臘八粥,真真是不得了?!?
“可不是嘛?!绷ⅠR有人附和。
“這般講究的臘八粥,咱們忠勇侯府真真是頭一回!”旁邊的官娘子笑著接話,她乃是二娘子許氏的娘家婦,自是曉得今年臘八粥的事兒都是二娘子管的,樂得吹捧上兩句:“我往日只聽人說要這般做的,吃卻是頭回吃到?!?
“那粥喝著,果真帶著梅香。”
“建州蓮子果然是名不虛傳,顆顆如珍珠般雪白明亮,入口即化,半點苦澀都沒?!?
“還有那九真桂圓,竟是九曬而成,真真是香味醇厚,香甜如蜜,我女兒好是喜歡,吵著鬧著還要再喝一碗呢?!?
“還有咸粥里用的火腿,原是在山谷林子里熏制而成,就連那做火腿的豬,都得吃香料,聽著曲兒長大的?!?
官娘子們你一句我一句,夸贊聲此起彼伏,倒是讓周氏面上的笑容微怔,聽著好生糊涂。
她今日早上才喝了一碗,就是一貫來的味兒,食材更是沒有絲毫改變過。
這幫人,到底都在說些什么???
鄭媽媽愣了愣,忽地變了臉色。
第47章 拜師? 暫且不說坐在花廳里的三娘子,……
暫且不說坐在花廳里的三娘子, 聽到那番話后的反應(yīng),再來說在大廚房里忙了一日的蘇芷寒, 她終是得了空閑,抽出系在腰間汗巾子抹了抹汗。
“寒姐兒,快來吃上幾口罷?!背雎暤娜耸遣軏寢?。因著臘八節(jié)用的席面食材都是提前備好的,所以她今日竟是比往常更清閑。曹媽媽也沒閑著,特意揉了面,蒸了一籠香噴噴的醬肉饅頭給諸人墊肚子。
蘇芷寒道了謝,撿了一個吃。
曹媽媽揉面的手藝還是從她手里學(xué)去的, 那面皮揉得表面光滑, 蓬松綿軟, 做出來的香蔥肉饅頭各個透油, 光是看著都讓人食欲大增。
蘇芷寒三兩口解決一個,坐了沒半盞茶功夫又起身再次投入工作中。
直到上菜婆子領(lǐng)走餐后小食, 大廚房里的活計暫時告一段落。
蘇芷寒一邊收拾廚具, 一邊認真反思,這一趟席面下來, 她也比過往知曉了許多規(guī)矩, 比如府里的席面分為數(shù)個步驟, 每個步驟要上的餐食,要用的酒水,食材乃至碗碟盤都有所不同, 任何一處出了錯便是丟了侯府的臉面。
細細復(fù)盤今日自己所做的事情以后,蘇芷寒登時發(fā)現(xiàn)了數(shù)個差錯。
她又羞又窘,很快便起身到許廚娘跟前致歉加感激,要不是許廚娘盯著幾人的動作,怕是鬧出笑話事小, 丟了侯府臉面的話——
蘇芷寒的感激,愈發(fā)真心實意,若是許廚娘真有為難她的心思,光是今日就能揪出她無數(shù)的錯處,借此重新教她變成個粗使都無甚困難。
“自打你到大廚房來,我想你聰慧機靈,又有些能耐,許是在外面學(xué)過的?!?
許廚娘瞅著蘇芷寒,面上帶笑,態(tài)度分外寬和:“沒想到你竟是真的不知道。”
“這事,說到底也是我疏忽了?!?
“原你進大廚房時,我便應(yīng)當(dāng)與你說道過一二,沒想到一拖兩拖的,便拖到現(xiàn)在?!?
許廚娘原看著蘇芷寒做的菜品,覺得她大體是曾跟著酒樓廚娘學(xué)過手藝的,想借此摸摸她的底細。
直到剛剛看到蘇芷寒連連出錯,就連對各種器皿都不甚熟悉的架勢,幾次試探以后,許廚娘終是確定蘇芷寒是真沒接觸過這些。
合著她是在鄉(xiāng)野之間粗暴長大的?就這般還能琢磨出這番手藝?原是放出口風(fēng)想瞧瞧大廚房里情況,并無心思收徒的許廚娘,這下是真的心動了。
就是蘇芷寒的性子太跳脫,不夠沉穩(wěn)。
許廚娘心思一轉(zhuǎn),又生出不喜來,她更喜歡老實本分的,那樣的人才會長長久久在廚房里做活,才能一門心思盡數(shù)放在研究廚藝上,而不會被外頭的事務(wù)迷了心思,升起攀高枝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