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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抵心口的擔(dān)憂，終究壓過了戰(zhàn)士臨危不懼的本能。

他顫聲狠狠罵了一句，握緊方向盤，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猛地竄出去，許笙的身體晃了晃，頭靠在他肩膀上。付轍偏頭看了他一眼，雙手攥得更緊。

蔣顯早就在醫(yī)院門口等著，車一停，許笙就被抬上擔(dān)架，送進(jìn)搶救室。

付轍下意識想要跟進(jìn)去，被護(hù)士攔在門外。他站在走廊里，盯著那盞亮起的紅燈，一動不動。

蔣顯走到他身邊，聽到付轍短促而急切的喘息，忍不住安慰他：

“放心，各科最好的大夫都在，許笙一定會沒事的?！?

付轍抬手捂住眼睛，沉聲說：“他攢了那么多藥，我竟然沒發(fā)現(xiàn)。表現(xiàn)那么好，求著我?guī)チ睡燄B(yǎng)院、出租屋見了所有人，沒想到，竟然是去和人道別的，他連自己死了埋在哪都做了打算。”

他的話越說越快，掩飾不住地慌張。

“我不該放他一個人，想吃蛋糕，想和孩子一起過生日……我以為他愿意跟我好好過了，沒想到還是騙我，還是騙我！”

蔣顯和付轍認(rèn)識那么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如此情緒外露。

這段時間發(fā)生了太多事，付轍沒事人一樣雷厲風(fēng)行地掌控著一切?？晌í氃谠S笙這里，變成為情所困的普通人，牽魂動魄，費盡心力依舊意難平。

蔣顯沒說話。他知道比起安慰，付轍更需要看到許笙沒事。

手術(shù)進(jìn)行了兩個多小時，付轍就站了兩個多小時。紅燈熄滅的瞬間，他立刻上前。

許笙被推出來，臉上戴著呼吸機，氧氣罩里全是白霧。付轍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他就被推進(jìn)了icu。

“患者算是搶救過來了，但他求生意識不強，什么時候醒來就要看他自己了。”

付轍穿上隔離衣坐在床前，輕輕握住許笙的手。那只手冰涼，細(xì)瘦的骨節(jié)硌著他的掌心。

付轍看著他慘白的臉，太多話堆在嘴邊，最后只化作一句話。

——許笙，醒醒吧。

林征得到消息后連夜趕來醫(yī)院，一見到付轍就差點動手。好在對方軍銜高于他，理智回籠后他沒有做出蠢事，徑直去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瘦得像一張紙，呼吸機的管子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林征站在床邊，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過了很久才開口。

“許笙，你不是想知道林姜的墓在哪兒嗎！”

“只要你醒來，我就帶你去?！?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醒醒！你的命是林姜換來的，你什么資格躺在這......”

林征說了許多，許笙依舊沉睡。

付轍握住許笙的手，權(quán)衡自己所有的籌碼，竟發(fā)現(xiàn)沒有一樣可以讓許笙為他醒來。

他以一種付轍完全沒有料想到的無法抵擋方式，徹底融入他的生活，他上鉤入套，步步退讓?，F(xiàn)在好了，付轍有了兩顆心臟，哪一顆不跳了，他都活不了。

付轍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放在他的肚子上。

“許笙，你沒有懷孕。”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許笙的手背。做事永遠(yuǎn)帶著十成把握的人，最后還是低頭認(rèn)輸。

“對不起，是我騙了你?！?

那雙緊閉著的眼睛滑下一顆淚珠，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放你走，”付轍的聲音很輕，“只要你醒來，我就放你離開......”

突然，手里冰涼的指尖動了一下。

付轍屏住呼吸，抬頭緊緊盯住許笙的臉，終于看到那雙眼睛慢慢睜開。

許笙的眼神渙散，視線模糊地落在天花板上，過了好久才慢慢移到付轍臉上。

“許笙?！备掇H喊他的名字。

許笙的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又閉上眼，眼淚又從眼角滑落。他沒有力氣說話，微微抬起指尖指了下付轍的嘴。

直到嘗到血腥味，付轍才反應(yīng)自己的嘴唇早已干裂出血。

他把臉埋進(jìn)許笙的手心，終于聽見自己心臟砰砰撞擊胸膛的聲音。

許笙在醫(yī)院住了一周，身體在慢慢恢復(fù)，精神卻比從前好不了多少。

蔣顯說他求生意志薄弱，身體雖然醒了，心還沒醒。付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答應(yīng)過，只要許笙醒來，就放他走。

那天傍晚，許笙靠在床頭發(fā)呆，窗外夕陽把他的臉染成暖色。

付轍推門進(jìn)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南線戰(zhàn)區(qū)，你的自愿入伍申請書，”他把文件放在床頭，“我已經(jīng)簽了字，你隨時可以走?！?

許笙低頭看向那份文件，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