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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笙覺得很荒唐。他這樣的人,竟然也能當救世主嗎?
一次運送傷員的裝甲車被敵人炮火擊中,車子瞬間著火,許笙顧不得安危,頂著烈火的灼烤把昏迷不醒的傷員一個個搬出來,自己的手臂上也留下了一片傷疤。
鉆心的疼痛登時改變了許笙的想法。
——我天,這么疼!
他怎么就不是救世主了?他就是救世主!這一車人好了都得來給他磕一個!
戰爭改變了許笙很多,但也沒有。在戰場上殺敵的,也不都是完全的好人,人在面臨死亡時,或是爭搶,或是破罐子破摔拉別人下水。為了活命換顏色標識,感覺自己活不了就在他背上胡言亂語吸引敵軍,遇到這樣的人許笙就狠狠給他們一拳,或者少給一針嗎啡,讓他們生生疼著。
可活著難得,那么多人怕死,那他也就再救幾個人再死吧。
北國公然違背條約轟炸休戰區,更加激化了與聯盟和南府的矛盾。
局勢風云變幻,昨日還在播報的戰區采訪視頻,第二天里面的人可能就不在了。
子彈沒有不會因為一個人倒下就停止,傷兵都是用卡車摞著運回來的,最嚴重的一次,連后備兵都損失慘重。
聯盟最精銳的部隊已經組織反擊,攻到了北國邊境城下。雙方陷入拉鋸戰,軍方決定趁著夜色渡河攻城。
“摘下醫護標志,檢查槍支。”林鋒舉搶示意。
傷員轉移不走,醫療兵也需要打退進攻,這時胳膊上的十字架就是靶子。死一個醫護兵,等于間接殺死更多的傷兵。
他們圍坐在一起,裝好槍支和急救品,托起槍柄示意。
“此次攻城行動由銀狼戰隊指揮,每個成員都是精銳。本次救援至關重要,我們是在敵人槍下搶人,只要發現傷員都要給我救回來!”
“是!”
許笙慢了一拍,被蘇由敏拽了下才反應過來:“是。”
林鋒看了他一眼,又說:“林廷你自己一隊,白小豪和蘇由敏,許笙跟著我。”
夜黑風高,河流湍急,大部隊悄然渡河。
許笙跟著下船,冰冷的水流沒過小腿,河底的石頭硌得腳底生疼。他彎著腰,跟在林鋒身后,一步一步往前挪。
“快,不能掉隊。”林鋒低聲催促。
許笙加快腳步,水花濺到臉上,他抹了一把,繼續往前。
大部隊已經渡過了一半,前鋒已經摸到了對岸蘆葦叢中。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不太正常。
許笙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隊長,我覺得不對......”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河面上亮如白晝。
燈塔亮了!
那座矗立在河岸高處的燈塔,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驟然睜開,慘白的光柱掃過河面,把正在渡河的士兵照得無處遁形。
“臥倒!”有人大喊。
可是來不及了。
槍聲從對岸響起,子彈像雨點一樣傾瀉而下,河面上炸開朵朵血花。
“隱蔽!隱蔽!”林鋒拽著許笙往一塊大石頭后面躲。
許笙趴在石頭后面,大口喘氣。他抬頭看向那座燈塔,燈光旋轉,一明一暗,把河面照得一清二楚。
有人舉槍射擊,可河上有霧,燈塔幾十米高又隔著百米,根本無法打破鋼化外罩擊碎光源。
“該死!那燈不滅,我們就是活靶子。”林廷咬牙切齒,轉頭想拉住許笙。
“許笙,你——許笙?人呢!”
許笙卸了裝備只帶了把槍,他深吸一口氣,一猛子扎進水底,冰涼的河水瞬間灌進衣領。
他憋著氣,拼命蹬水,游出很遠才探出水面換了口氣。
河水比他想象的要冷,燈塔的光從他頭頂掃過去,又掃回來。他不敢停,朝著光亮處游。
強烈的光線將水面照的像鏡子,光亮晃到的地方,能看見尸體漂浮,血水順著河往下游淌。
他的手臂越來越沉,雙腿也像灌了鉛。許笙咬緊牙關抵抗湍急的流水,終于看到前面幾根粗大的水泥柱。
許笙探出水面,劇烈喘息。他抬頭望向如在云端的燈塔,錘了下胸口,抓住凸起的邊緣就往上爬。
水泥柱粗糙,碎石和鋼筋茬子劃破手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越往上爬風越大,吹得他身體直晃,好幾次差點脫手。
岸上的槍聲越來越密,有人在為他掩護。
很快,敵人也發現了他。
子彈從不知哪個方向射來,噼里啪啦擊中柱子,碎石飛濺。
許笙渾身一哆嗦,差點失手。他死死抱住柱子,把臉埋進臂彎里,周圍沒有任何掩體,他完完全全暴露在光下。
不能松手,松了,河里的那些人就白死了,還會死更多人。
全身的肌肉炸開般疼痛,與柱子接觸的地方幾乎都被蹭破了皮,他的牙都在打顫。
可許笙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爬上去,他必須爬上去!
頂端的燈還在轉,光柱掃過河面,掃過蘆葦叢,掃過那些趴在血泊里的戰友。
終于,他的手抓住了燈臺邊緣。
許笙翻身上臺,癱倒在鐵架子上,大口大口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