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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笙先移開目光,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掛在床頭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把臉,然后倒了杯水,放在林征面前。
“大哥,坐。”他說。
林征看了一眼那杯水,沒有接。
“不了,我一會兒就走。”
許笙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站在床鋪旁邊,手插在褲兜里,局促地用指甲摳食指上的肉。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犯錯被叫到書房,他也是這樣站著,手指摳著衣角,不敢抬頭。那時候林征偶爾會代替父親會站在他面前,皺著眉,說他兩句,然后揮手讓他離開。
“你長高了。”林征忽然開口。
許笙愣了一下,回答:“是。”
“也結(jié)實了。”
“是。”
許笙裝作不經(jīng)意扭頭,發(fā)現(xiàn)林征一直盯著自己,眼神深沉。
這個大哥,從小對他又兇又冷,他以為林征不喜歡他,可現(xiàn)在想想,他也曾經(jīng)接過自己上學(xué)放學(xué),給過自己零花錢,平等地對林姜也是冷言冷語。
林征的好,從來不掛在嘴上的。
許笙咬了下嘴唇,問:“哥來這兒,是有什么事么?”
其實他更想問問家里父母身體怎么樣,但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他做了那么多錯事,從家里逃出來到參軍,連一聲招呼都沒打,父母會不會還怪他。
“我來看你。”林征直接說,很快又接了一句,“順路。”
順路。從首都到南部邊境,將近六百里,順路。
許笙點點頭,沒有拆穿他。
“你那個醫(yī)療隊干得不錯,”林征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措辭,“‘血十字’的名號,父母在首都都聽說了,他們......很欣慰。”
“......是。”許笙低下頭,眨了眨眼。
林征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你能不能說點別的?我不是來跟你開會的。”
許笙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聲,很快又收住了。林征聽見他笑,嘴角也動了一下。
上一次見面,許笙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昏迷不醒。現(xiàn)在他站在軍營里,穿著訓(xùn)練服,灰頭土臉但眼神堅毅。
林征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弟弟雖然走了很多彎路,吃了很多苦,可到底還是走出了那條死胡同。
“首都最北邊的烈士陵園,林姜和其他犧牲的戰(zhàn)友都葬在那,他的墓不大,碑上刻著他的名字。”
許笙驟然抬頭,眼神晃動地看向他。
林征扭頭看向別處,“等你回去了,和父親母親一起去看看林姜吧。”
許笙說不出話,握緊了胸前的懷表,淚水很快從眼眶里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哭什么,我以為你有長進了。軍隊里總是掉眼淚,像話嗎?你的隊友會瞧不起你。”
“誰敢、我揍他們!”
林征看著他,嘴角終于勾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他希望你好好活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絹扔給許笙,“不是替你死的那個人,是作為哥哥希望你好好活著,父母還有我,也是一樣。”
許笙的眼淚又涌了出來,臉上的淚和灰混在一起蹭得到處都是,狼狽極了。林征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直到許笙氣息平穩(wěn),他才收回手,語氣沉下來。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裴城跑了。”
許笙猛地抬起頭,“什么?!”
“北國用六座城池把他換走了,”林征的臉色很難看,“聯(lián)盟那群人趁著付轍不在,只顧著眼前私利,和北國秘密談判了半個月,最后同意以六座城池?fù)Q人,裴城已經(jīng)秘密送回北國了。”
“怎么能這樣!”許笙攥緊了拳頭。
“付轍這次回去,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林征看向他,“我來也是提醒你,你和裴城淵源甚深,在前線一定要小心。”
許笙點了點頭,想到裴城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和瘋子一樣的做派。那個人回到北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不知還會掀起多大風(fēng)浪。
北國的撤退來得蹊蹺。
前一刻炮火還在頭頂呼嘯,下一刻便鴉雀無聲。聯(lián)盟軍隊試探著推進了二十里,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偵查兵回報,北國軍隊已全線后撤,營地空無一人,連補給都沒來得及帶走。
“又退了六城,北國賣什么關(guān)子呢!”林廷站在戰(zhàn)壕邊上,看著遠(yuǎn)處空蕩蕩的北國防線,眉頭擰成一團。
小白也附和道:“對啊,這么退下去,沒多久咱們就不用打仗了。”
蘇由敏看著許笙擰緊的眉頭,問:“許笙,你怎么了?是覺得哪里奇怪嗎。”
許笙摘下望遠(yuǎn)鏡,想了想:“現(xiàn)在各個戰(zhàn)區(qū)有什么大長官在嗎?”